孔妙琪还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旁边没有人留意之后,才迅速低下头,呼出一口气,把蜡烛给吹灭。
虽然嘴上说幼稚,但她脸上掩盖不住的笑意是骗不了人。
孔妙琪从小就比别人聪明,也比别人早熟,没有什么同龄朋友,姗姗是几乎唯一一个肯和她一起玩耍的。
孔妙琪双手捧起小蛋糕,咬了小一口。
姗姗期待地问:“怎么样?还可以吗?”
孔妙琪稍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又开始长篇大论:“你应该是在打发的时候不够均匀,又或者面粉用太多了,所以蛋糕体有些松散。麦芬蛋糕一定要够结实,才——”
孔妙琪说着说着,突然对上了时穗那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
“亲,你觉得现在说这话合适吗?”
“不合适……”孔妙琪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啊,我的坏毛病又来了。”
姗姗耸耸肩:“哎,我都已经习惯了……”
后来一整顿饭,都处在一种近乎于诡异的气氛中,直到结束……
饭后,她们一起散步回宿舍。
临分别时,还是时穗先挑起了话头:“你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吗?”
两个女孩子相互偷看了一眼。
孔妙琪:“……其实我还没有完全放下。”
姗姗:“……我也是。”
“但如果我们同时和对方说对不起的话……”
“那就当没事发生过!”
青春年少就是好啊,会吵架,会绝交,也会和好。不像成年人,只会慢慢地有默契地疏远……
第90章“丑千金”(20)
孔妙琪先行回宿舍继续收拾。
时穗则特地让姗姗留下,问她一些事。
“之前不是有8名同学联系过你,说自己曾经也被苏曼拉到房间里辱骂过吗?”
“是啊,说起来羞愧……她们都是我见过、甚至是亲自欺负过的……”
“苏曼不知道有哪些人找过你吧?”
“肯定不知道,我跟苏曼完全没有联系了,更不可能告诉她。”
时穗拍了拍姗姗的肩:“好!你把这些人的名单给我吧,我会一个个找她们。你就不要再抛头露面了,都交给我来沟通。”
“沟通?你想做什么?”姗姗惊愕地问。
“在回答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需要苏曼对你亲口道歉认错吗?”
姗姗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答:“我是帮凶,我不配……但说出来也不怕让你笑话,我觉得都是因为我太蠢了,太弱了,所以才会被她一边利用一边嫌弃……”
这,就是时穗执意要让苏曼对所有受害者亲口道歉的原因。
放下过去,拥抱未来,这句话说起来简单。
可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坚强,可以想的那么通透的。
对遭受过语言暴力的人,特别是心智还没有完全成熟的青少年来说,很容易就会产生自我怀疑——
为什么苏曼不找其它人,而一定要骂我呢,我确实有些地方做的不够好,所以才会被讨厌吗?我是活该的吗……
这些无法摆脱的念头,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一生。
想要淡忘不堪的经历,与过去和解,需要加害者站出来,明确地告诉他们:“你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错的只是我,只是我一个人!”
时穗有直接证据,所以可以控告苏曼,但其他女同学没有,她们无法通过法律途径得到苏曼的道歉。
时穗这段日子所努力做的一切,就是利用自身的影响力,为她们争取这个机会!
……
时穗并没有等太久。
就等到了张律师的报喜电话。
“夏小姐,苏家同意了你的和解方案。苏小姐会对包括你在内的9位同学当面道歉。不过,我们也有一些要求,希望双方能相互配合,达成一致。”
苏父的要求有两点。
1. 致歉会定在一个私密地方进行,不得有无关人士、特别是任何媒体在场。
2. 所有参加会的人,都必须要把手机收起来集中保管,整个过程禁止录音和录像。
而时穗事先也必须要签一份承诺书,保证在致歉会结束之后,必须在一天内无条件撤案。
不愧是有大律师帮衬的。
这些要求滴水不漏,最终目的只有一个:把对苏家的名誉影响降到最低。
而时穗在深思熟虑之后,也回敬了2个新要求。
“第一、所有参加致歉会的同学,都会戴着面具。第二、苏家派来的工作人员最多不能超过2人,而且不能打听参与同学的姓名、身份等任何信息。否则不予撤案。”
时穗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这些同学们的隐私。
虽然说苏曼也知道自己欺负过哪些同学,但据姗姗供述,受害者其实远不止9人,而是超过20个,其他人只是没有及时勇敢发声而已。
苏家在官场上根深叶茂,给某个同学的父母穿小鞋这种龌龊事,绝对有能力干得出来。
但如果女孩子们都戴上了面具,苏家根本认不出前来出席的具体是哪9个,也不可能冒险把所有20多个家庭全搞了。
其中的利弊,时穗相信苏家比她更懂得权衡。
……
4天后。
郊外的一家小别墅里。
时穗先到现场,里里外外地巡察了一遍,确认苏家真的有按照约定、只派来了两名工作人员之后,便与姗姗联系,让她通知同学们过来。
趁着夜色,陆续有网约小汽车在别墅大门外停下来。
从汽车里走出来的女孩子,个个都戴着化妆面具。
网约车司机们看见如此奇特的场面,还以为小别墅正在举行新奇的主题派对呢。
……晚上8点。
小别墅的挑空大客厅里,大家选了自己喜欢的位置,彼此之间默契地隔了好些距离,默不作声地坐好。
不一会儿,苏曼穿着一身纯黑的连衣裙,从楼梯上走下来。
在现场总共9个人的注视下,她强作镇强。下楼梯的时候紧紧握着扶手,走得特别慢。
苏曼是十万个不愿意来的。
但她的父亲很快就要参加一项重要的全国会议了,苏父不愿意在这种紧要关头生出什么事端来,便对苏曼软硬兼施、逼她就范。
在他心中,没有任何的东西抵得上他的仕途官运。
……苏曼走到别墅客厅中央,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稿纸,念了起来。
“我,苏曼,怀着愧疚和懊恼,为之前在学校里的不当行为,在这里对各位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现场依旧鸦雀无声,只有苏曼略带颤抖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
她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因为我的鲁莽、自私以及刻薄,让大家本应该充实而愉快的校园生活,被迫蒙上了一层阴影,我感到非常抱歉。”
稿子都是写手事先拟好的,遣词造句都经过了精心编排。
没有瑕疵,但时穗感觉不到苏曼的任何愧疚。
时穗瞧见她的手里有整整三张A4纸,上面尽是密密麻麻的字,估计后面还有洋洋洒洒好几千字没有读完。
于是她开口打断苏曼:“我们不是来听你说场面话的。还是讲点真心的吧。”
苏曼近乎抓狂地咬着下唇:“我都已经按你的要求来了,你还想要怎样啊?!”
“我们来玩一个快问快答的游戏吧,我问,你答。”
“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第一个问题。”时穗完全无视苏曼的抗议,“你是怎么看上我们的?我们做错了什么?”
第91章“丑千金”(21)
“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不想要听你解释自己有多懊悔,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选中我们来嘲笑取乐?”
时穗的声音在小别墅的客厅里回荡。
同时,另外8双藏在了面具之后的眼睛,也发出了灼热的目光。
时穗帮她们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是啊,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所以才被你如此对待?!
苏曼快速地眨动眼睛,眉毛上扬,鼻翼张大,双肩轻微抖动……这些小动作全都明确地显示出,她正处在了不自信的恐慌当中。
写手给她写的小作文,苏曼事先看了好几遍,全篇都在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地体面地挽尊认错,却没有一句与受害人有关。
她不能照本宣科,也是第一次被引导到这个问题上。
她自己也好、她父亲也好,这些日子所考虑的,全是自己的前途和未来……
眼看着苏曼陷入了困境,在场的张律师立即对时穗提出异议。
“在我们所签订的协议上,并没有设定提问这个环节。你再扰乱现场秩序,我们这边有权马上终止致歉会。”
“但协议上也没有说不可以提问啊。”时穗双手抱胸,“而且清楚明白地写明苏曼小姐需要真诚道歉,可现在她照着稿子念,你告诉我这是哪门子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