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先喝杯茶，顺顺气吧。”
白氏默默给他递上茶杯，却被卜雨川一手拎起，砰一声摔到地上！
他继续骂骂咧咧：“喝茶喝茶，你就只知道和我父亲一样喝茶！！能有什么用？！有这个端茶的功夫，还不如赶紧去那个狗屁除妖师的房间里，替我看着点！！”
“……是。”
白氏顺从地应了一声，让下人过来收拾地上的残局，便悄然退下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趴在地上乞求丈夫的原谅，声音听上去甚至没有多少波澜。
自从上回，卜雨川让她把娘家大雁城的兵力和城防布局供出来之后，白氏的心就已经死了一半。
但卜雨川丝毫没有察觉，他也不关心。
妻子，在他心中，只是生儿育女的工具，是会以他为中心，永远匍匐在地崇拜他、听从他所有命令的存在。
……
“除妖师大人，打扰了。”
白氏虽然心里不情愿，但为了不让卜雨川叨叨她，还是前来找时穗了。
时穗正宽下了外衣，准备休息呢。
她听见白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只得一骨碌地爬起来。
一开门，白氏憔悴的模样都让时穗给看心疼了。
十几天不见，她的脸色又苍又白，眼中还带着好些血丝，全无光彩，身子还好像更瘦了些。
已经是怀胎6个多月的孕妇了，这样下去可不得行啊。
时穗给她倒了一杯水，关切地问：“将军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最近睡不太好吗？”
“没事儿，”白氏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强打起精神来，“就是来看一下大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妾身说就行了。”
时穗看得心里不是滋味。
不用猜，她都知道白氏肯定又被卜雨川折磨了。
时穗拉着她的手：“将军夫人，虽然我没有生养过，但我也知道怀胎的母亲特别容易伤感，你不妨和我说说心底话，或许说了之后会舒心一些。”
第60章 除妖师她除的不是妖（20）
说白氏100%信任时穗，那是不可能的。
但她内心烦躁不安，也就顺口抱怨了几句她自己觉得无关要紧的。
“女子的命就是苦啊，都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要是妾身有个儿子就好了……”
“丈夫是天，可父兄对妾身来说也一样重要啊，有些事情我又怎么可能不顾及娘家呢？您说对不对？”
“等到了明年，成婚三年之期一到，妾身还得给将军大人张罗着立小妾，到时候也不知道是多了一个能帮得上忙的好妹妹，还是多了一个跟妾身作对的狐媚子……”
面对这一连串的疑问，时穗并没有正面回答。
她明白，白氏并不在乎答案，她只不过需要一个情绪出口而已。
时穗耐心地听着，然后尽量可能温和地好言相劝：“将军夫人呐，人生苦短，你也要多取悦一下自己啊。平常弹弹琴，画个画，放松放松，不要逼自己太紧了。”
白氏听了，只是更无奈地叹着气：“哪是我自己逼自己啊……弹琴、画画，都是以前文竹公主爱做的事。同为嫡女，妾身以前总觉得她终生未嫁很凄凉，但现在想来，文竹公主活得倒比妾身要逍遥多了。”
咦咦咦？？
这白氏的思想觉悟怎么一下子提高了那么多啊？
时穗想听八卦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她并不知道卜雨准备攻打白氏的娘家大雁城的计划，但从白氏的态度中，时穗已经抓到那么一点夫妻两人不和的苗头了。
本来是个好机会可以套套她的话的，可难为一个孕妇也太不人道了……于是时穗便没有追问。
白氏又求道：“除妖师大人，您法力高强，可以帮我施个法祈个福，保佑我的闺女，还有即将出生的孩儿的平安吗？”
“……作法祈福那是高僧干的事，除妖师只能降妖伏魔啊。”
“是妾身鲁莽了……”
“但是我也有宝贝可以赠予你。”
时穗从衣服里拿出三个小锦袋，交到白氏手中。
“这是我施过法的平安符，你和你的两个孩子各一个。若是有一天遇到了危险，拆开来可以保命。”
“多谢妖师大人！！”
白氏好生感激，也觉得颇为安慰。
在这里，很少有人会像时穗那样，认真地聆听她说话，还会亲切地安慰。
其他人，从来只会一遍又一遍地对她重复，什么“夫为天，妻为地”，什么“丈夫厌弃你，都是因为你没有做好本分”之类的话……她已经不想再听了！
但时穗并没有预料到，她好心送给白氏的三枚平安咒，之后竟差点引发了一桩一尸两命的血案……
……
城主亲令，让大夫更换方子，务求让文竹公主早日醒来。
而和父亲闹了别扭的卜雨川，则天天派兵到沙漠中搜捕，企图把九云狐妖给找出来。
但他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三天过去了，文竹公主虽然仍然昏迷，但经过了换方调理，脸色却慢慢红润了一些。
大夫预计，再过个几天左右，文竹公主就可以恢复意识。
“不过吧……城主大人，恕老夫直言，文竹公主脉象虚浮，就算醒过来，可能也挺不过今年……”
“知道了，你下去吧。配方、抓药，煎药、送药，都得由你来亲自做，不能经过第二个人的手。”
“属下明白！”
……时穗得知这个消息，心里总算有了个着落。
只要文竹公主能正常醒过来，那九云狐妖和她相见也就指日可待了。
现在她被几拨人昼夜不停地监视着，要像之前那样偷偷溜出去……除非要是准备和卜家翻脸了，否则想都不要想。
不过白氏身为将军夫人，总管卜家内务，倒是给时穗行了个方便，没有安插下人到她房间去，只是每日早晚派人送餐，好让时穗落一个清净。
每到晚上，时穗就把门窗全部反锁，把被褥挂在上面挡光。
挡……九云狐妖和她女儿小瑾公主那两双明晃晃的大眼睛所发出来的金光！
为了不让他们父女俩的妖力受损太过，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时穗就会把他们从葫芦里放出来透透气。
当然，必须要用人形状态。
时穗先是虎着脸嘱咐九年狐妖：“不许趁我睡着的时候乱跑！看着天亮了就自觉回葫芦里去！”
然后她又和声细语地揉着小瑾公主毛茸茸的小耳朵：“小瑾乖～不可以发出声音哦！姐姐会留好吃的给你，你小心着吃，可不要被外面的人发现了哦！”
最后她压低着声音和九云狐妖说“记得看好你女儿！！”的时候，脸上和蔼的笑容又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九云狐妖内心：人类的变脸术可真是奇妙……
这天时穗像往常一样，早早在床上和衣睡下了。
九云狐妖靠墙坐在地上，冷冰冰地盯着小瑾公主扒拉饭菜，百无聊赖。
离开了杀戮打斗的夜啊，太漫长了。
作为一只大妖怪，九云狐妖从来没有在意过年岁。
他不会计算自己还有多少日子会老去，还有多久妖力会衰退……
那些都没有意义。
在互相残杀的金戈沙漠里，根本不必等到老了，而是只要在战斗时有一个小失误，每一分钟，都可能是他妖生的最后一分钟。
可是啊……
可是为什么当时穗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文竹公主已经命不久矣的时候，他丝毫不觉得惊讶呢？
或许是这些年，他在潜意识里，一直在暗自计算着文竹公主的寿命么？
九云狐妖摇摇脑袋，想驱走这些烦乱的思绪，却让他那双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屋外的喧闹。
那些声音离他们这个房间很远，很小，但他清楚地听见有人在喊：“快叫大夫啊！将军夫人见红了！！”
九云狐妖望了望正在酣睡中的时穗，犹豫着要不要把她叫醒……
第61章 除妖师她除的不是妖（21）
时穗在做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还是一株曼珠沙华的时候，在阴阳交界，为亡魂指路。
喝孟婆汤，走奈何桥。
亡魂们被黑白无常勾着，前生的誓言和记忆不攻自破，恩怨情仇飞灰烟灭。
他们的怨，他们的恨，他们的爱，他们的痴，全都留给了黄泉路上的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
时穗在花丛中最美、最红、最艳……也是承受得最多的那一朵。
曾经有许多次，她被不愿意踏进地府的亡魂拉扯践踏。她听到他们失声尖叫着——
“喂，醒醒……”
？？？？
“喂，醒醒。”
时穗在朦朦胧胧间，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她一睁眼，却差点儿瞎了。
九云狐妖的那双金瞳像两个小太阳一样，悬挂在床头，在黑暗之中给她带来了无尽的……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