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雨川摔门而去。
白氏掩面而泣，伤心欲绝。
她扶着快6个月的大肚子，沿着墙壁跪坐在地上。
白氏从小听从娘亲的教诲，要当一个全心全意相夫教子的贤妻。
她做到了，自问对卜家上下老少都尽心尽力地照料，并无不是之处。
可到头来了一个将军夫人的名号，除了夫君的打骂和厌弃以外，她又得到了什么？
她的付出，真的值得吗？
这一刻，白氏心里开始种下了自我怀疑的种子。
第57章 除妖师她除的不是妖（17）
大漠里。
今天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时穗却躲在了大漠中一个已经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山洞里打瞌睡。
一切都是因为……九云狐妖这货怕晒！！
功力越深厚的妖怪就越怕光，特别是像九云狐妖这种藏在地底许多年都没跑过出来的，眼睛看一下阳光都要流泪。
既然人家想要去看望文竹公主，时穗也只能勉为其难地迁就一下他的习性了。
他们一伙人白天睡觉，晚上赶路。
九云狐妖用巨大的赤狐原身在大漠上狂奔。
时穗和小瑾公主的体型跟他差远了，坐在他的身上搭便车，就像两只小松鼠跑到了大象的背上一样。
晚上风沙吹得那叫一个狂劲啊，九云狐妖奔跑得那叫一个神速啊。
时穗把整张脸埋在了赤狐的毛发里，根本不敢抬头。
只要一抬头，迎面而来的粗粝的砂砾就能免费帮她破相。
跑酷了一个晚上之后，时穗简直苦不堪言。
她又拿出了降魔大葫芦：“大哥啊，要不你还是进去吧，我揣着你走就好了。不然我怕还没到回头庄，我的人就已经先没有了。”
九云狐妖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说自己从黄泉来的吗？就这点能耐？”
“魂是从黄泉来的，但身体是肉胎呐，经不起折腾。用完之后我还要还给原主人呢。”时穗还想把小瑾拉进受害者同盟，“小公主也是啊，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可以——”
“小瑾不怕，小瑾觉得很好玩！”小瑾公主咯咯咯地笑着。
果然女儿都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
九云狐妖听了，他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时穗这个外人是没有说话的份儿了（咬小手绢！）。
自从吞下了龙角之后，小瑾公主的身体又从三岁快速发育到了五六岁，已经到时穗的腰腹那么高了。
时穗拿她开玩笑：“你长得这么快呀，回去之后，你娘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你认出来呢。”
“我身上有自己的味道呀，我娘一闻就知道啦！”
“你娘又不是妖怪，哪儿闻得出来。”
“姐姐！我有一个问题！”小瑾公主瞪圆了天真无邪的眼睛，“为什么我和我爹爹的头发都是红色的，但娘亲的头发却是白色的？”
小孩子问的问题是无心的。
但时穗听了，脸上的笑容就突然凝固了。
已经出生了40年却仍旧是一个孩童的小瑾公主，大概还没有办法理解人类寿命的长短，和她的是不一样的。
于是时穗模棱两可地回答：“因为你娘亲生病了啊。”
“那爹爹去找娘亲，就可以给她治病了吗？治好了病之后，娘亲的头发是变回像姐姐你那样的黑色，还是像我们那样的红色啊？”
“啊，这……小瑾……”
“不会。”一向少言寡语的九云狐妖突然插话，“不会变回来。”
“为什么不会呀，爹爹……爹爹？”
“我累了，先睡觉。”
九云狐妖并没有回答，兀自走开，躲到山洞的另一头，把头靠在墙上装睡。
留下小瑾公主继续缠着时穗问十万个为什么。
不会说话还非得瞎掺和！气得时穗真想当场锤爆他的头！
呔！
好不容易把小瑾公主忽悠过去，把她给哄睡着了，时穗一身火气坐到九云狐妖身边，冷冷地命令他：“我知道你根本没睡，给我睁开眼睛。”
九云狐妖依然在装死。
时穗：“我数三声啊。一……二……”
他只得把上下眼皮拉开了一条缝。
“你骗她有什么用？小孩子迟早也要面对生死的。”九云狐妖还嘴硬，“又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东西。”
“好啊，既然没什么说不得，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还把烂摊子丢给我？！”
“……”
“你的孩子都是这样养的吗？！”
“我以前从来没有过孩子，也没想过要孩子。”九云狐妖这回还真是委屈上了，“小瑾是我唯一的一个后代！”
这还是九云狐妖这个当爹的，第一次直呼女儿的名字……可惜小瑾睡着了，听不见。
给自己正完名之后，九云狐妖又沉默了。
两人相顾无言。
时穗始终摸不清，九云狐妖到底是怎么想的。
既没有妖怪契约的指令，又得钻进有损妖力的降魔葫芦里偷偷溜进回头庄，还可能会被卜雨川发现进而利用。
在种种制约之下，九云狐妖还是铁了心要回去见文竹公主。
这也是妖怪的“不懂爱”吗？
“这些年，文竹公主都在做些什么？”九名狐妖总算主动问起文竹公主的事儿了。
“她没嫁人，没成亲，一直留在回头庄里，充当她弟弟的幕后参谋。”
时穗之前在回头庄里逗留的时候，已经把卜家上下的关系脉络摸得差不多了。
现任的城主，也就是卜雨川的父亲，其实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货，一个名副其实的大草包。
在他继任城主之后，有许多重要的事务，包括军队的管理、回头庄的扩建、法规的定量等等等等，几乎全都是姐姐文竹公主在背后帮他出的主意。
可惜啊，只因为她是女儿身，在书牍的记载上，永远只会有他弟弟的名字。而文竹公主默默所做的贡献，随着知情人一个个离世，最终只会被淹埋在历史的长河中……
九龙狐妖突然抛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人类的女子，都和她一样吗？”
“不，”时穗笑着摇摇头，“西域的女子，很少会有文竹公主这般烈性。”
“可她很弱。她的身体一碰就倒了，还会哭。”
……咳，那很可能是文竹公主自愿倒下的，你听到的可能也并不是哭声。这冰山大直男也太不解风情了！
时穗忍不住猜想，文竹公主到底看上九云狐妖什么了，就他这样的情商，怎么会两人独处了整整一个晚上之后，她还能念念不忘大半辈子的……
哎，打住，打住！！
时穗收起自己的八卦之心，正经劝解九云狐妖：“等见到了文竹公主，你要是真的无话可说的话，就把嘴巴闭紧，当一个漂亮的花瓶就好。她已经操劳了大半辈子，可别让她在临终前添堵了。”
还有最多两天的时间，他们就能到达回头庄。
时穗已经准备好，要应付卜雨川的“问候”了。
第58章 除妖师她除的不是妖（18）
又是一个黄昏。
“报——将军大人！除妖师大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哨兵发现大概一里之外，有一人穿着白色长袍、骑着骆驼，正向回头庄走来，后面还跟了一只巨大的狐妖！”
此时卜雨川正在练兵场内阅兵，听到手下来报的这个好消息，简直喜出望外。
“狐妖？确定真的有狐妖？！”
“报告将军，哨兵们看得真切，那是一只比两层楼还要高的狐狸，肯定是妖怪！”
“好，好！！比我预想的还要早了好几天！” 卜雨川激动地下令：“你们都集合到城门口外面，准备迎接除妖师！”
“得令！”
士兵们咔咔咔一顿跑，很快就离开了练兵场。
卜雨川又赶紧询问手下：“笼子呢？用来关狐妖的笼子准备好了没有？”
手下回报：“报告将军，已经让人去准备了，连着专门打造的铁链一起，正随着士兵们一起运送到城门外。”
“好！在狐妖被锁好之前，城门必须要关紧！谁也不知道那狐妖会不会伤人。”然后卜雨川又压低声音问，“药呢？也安排好了吗？”
手下脸上露出诡笑：“请将军放心。早就安排妥当了，只等将军大人下令，随时可以用。”
卜雨川满意地点点头，将身后的披风一甩，跨步上马，扬起辫子，身后跟了十几名贴身士兵，咯噔咯噔地朝城门口奔去。
卜雨川让手下准备的药，是想用在时穗这个除妖师身上的。
她曾多次当众挑衅他，卜雨川心里窝火已久。
而且海棠跟小公主在回头庄里突然销声匿迹一事，他虽然手上没有证据，但总觉得和时穗脱不了关系。
之前留着她有大用，但现在既然已经得到九云狐妖，那她的命，也不需要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