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穗毫不犹豫地又把盒子给推回去。
虽然没有收礼,但时穗总算是答应了,卜雨川也放下心来。
他客套着说:“大人您需要什么物资,尽管跟我开口就可以了,我一定——”
“男女有别,有些东西我不方便跟您直接提,将军您还是指定一位女眷跟我商议吧。”
“这个……”
这个要求让卜雨川犯难了,他们家的女人,几乎就没有抛头露面的。
他好好想了一圈,才勉强说:“那我就让内人来协助除妖师大人,怎么样?”
时穗这才知道,原来卜雨川已经成婚了啊。
那正好。
一个男人的本性到底怎么样,做妻子的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在出发前的这十天的时间里,时穗必须要找个机会,将文竹公主那堆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事给捋个清楚明白。
……
“妾身白氏见过除妖师大人。”
一把娇俏的女声在时穗身后响起。
卜雨川的妻子是个西域美人。
浓眉大眼的,咖啡色的双瞳水灵灵,眼睫毛又长又翘,很是美艳动人。
但她在时穗面前显得有些拘谨,也充满了戒备心,看得出来她平常甚少接触外人。
“见过将军夫人。”时穗也给她回了一个礼。
白氏腆着脸,一本正经地问:“除妖师大人有什么需要,就吩咐妾身——”
她话都还没说完呢,就被时穗手拉着手在桌边坐下。
这可把白氏吓得不轻。
“你和将军大人是什么时候成婚的呀?”时穗就开始自来熟和她聊起来,“你们郎才女貌,很是相配呢。”
“让除妖师大人见笑了,妾身是两年前,从西域的另外一座城池嫁过来的。”
“原来是强强联姻啊。成婚两年,孩子应该有了吧?”
时穗和她亲切地拉家常,白氏也放松了一些。
她特别自豪地搓着肚子:“去年生了一个闺女,现怀上第二胎,已经快五个月了,希望这次能给将军大人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吧。”
“那除了照顾将军和孩子以外,你平常还要做些什么?我初到西域,对这里的风俗人情不太了解,多有得罪,请你不要见怪才好。”
“大人言重了。相夫教子,侍奉公婆是妾身的本分。将军大人未来是要继任城主的,我自然要替他打点上下。”
“将军夫人好贤惠啊~我周游各地除妖降魔,见识过不少奇怪的风俗呢,我来跟你说说~”
时穗之所以满口跑火车和白氏拉家常,是另有目的的。
白氏奉卜雨川之命前来,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卜雨川肯定事先都给她反复说过了。
时穗现在就是要用聊家里长短的方式拉近两人的关系,逐步攻破白氏的心理防线。
不好意思,论诛心,时穗是专业的~
第46章 除妖师她除的不是妖(6)
“我跟你说啊,有些地方,女人的地位比男人的地位还要高。不但能带兵打仗做大王,还可以有好几个丈夫呢!”
时穗开启话唠模式,开始给没怎么见过世面的白氏“洗脑”。
白氏听得那是一愣一愣的,她本来就已经滚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真的吗?女儿之身也可以做大王??”
“肯定是真的呀,我也是女儿身,不也一样当除妖师吗?”
可白氏在惊讶过后,却笑着微微摇了摇头:“那都些是邪魔外道,女子向来以柔顺为美,以女德为先。男为天,女为地。侍奉夫家、开枝散叶,才是一名女子应有的本分。”
时穗黑线。
得了,冷脸贴上了热屁股。
不过时穗也不是不能理解……白氏天天被灌输三从四德、男尊女卑的思想,都已经根深蒂固了,要是一两句话就能转变过来,那才有鬼咧。
不过,时穗和她聊天的功夫并没有白费,白氏还是慢慢放松了警惕。
在时穗附和了两句之后,她就开始嚼起舌根来:“你看看,就好像文竹公主,年轻的时候嫁不出去,看看现在晚景多凄凉啊……”
嗯???
聊起文竹公主,时穗的精神不就来了么。
她兴致勃勃地追问:“其实文竹公主是什么时候开始病倒的呀?”
“就大概半年以前吧。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奇怪,本来她的精神一直都还挺不错的,闲时还会写字画画呢。但在一次晚饭之后,她突然毫无征兆地晕倒了。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她是太劳累,调养几天就好了。但后来一天天的,竟越来越虚弱,最后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时穗皱起了眉头。
城主两父子不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说文竹公主天天以泪洗脸、望眼欲穿盼君归,才相思成疾的吗?
怎么现在倒变成突如其来的急病了?
那两个男人的嘴里还有一句真话吗?!!
“这倒也奇怪……就算是换个大夫也看不好吗?”时穗还真是八卦上了,“医缘这种东西也是很玄乎的呀。”
“没换过大夫呢,这半年都是同一个大夫在调理。就算别人举荐过来的名医,城主大人都不肯换——”白氏把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赶紧闭上了嘴巴。
她这不是在拆自家公公的台么……
房间里的两人陷入了迷之沉默。
后来还是时穗主动把话题岔走,向白氏提出前出封印九云狐妖需要布料、针线等物资需求,才化解了这场尴尬。
文竹公主的病,越看越像是一场人为的阴谋……
……
和白氏唠嗑熟了,套着套着话,时穗便从她的口中大概套出了城主家中的布局,还有各人的作息时间安排。
这天入夜之后,时穗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溜到厨房,把煎给文竹公主所喝的汤药的药渣给翻了出来。
一堆她根本看不懂的药材。
时穗想起来照顾半妖小公主的海棠,曾经说过自己是一名医女,于是又悄悄用布包起来,拿去给她鉴定……
海棠一看药材,就指出了问题所在。
“千金藤、乌酸果、朱砂、苍术、血竭、元胡……这些药材都是活血化瘀的,让已经陷入了昏迷的病人服用,非但没有功效,而且还会加重病情!”
“我没猜错,文竹公主的病就是一个局。”时穗双手抱胸,“情伤是假的,她根本就是被自己的亲弟弟给害了。”
“但是很奇怪啊……”海棠在计算过药量之后表示,“每天服用这种汤药,虽然不会让文竹公主苏醒,但她也不会因此丧命。他们让文竹公主一直处在昏迷的状态,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现在无论我们怎么猜测都没有用,唯一的真相,只有文竹公主本人才知道。”
两个成年人在认真讨论,软乎乎的半妖小公主也没闲着。
她支起肉嘟嘟的双腿,竖起两只赤色的耳朵,摇摇晃晃地扑向时穗,爬到身上去,用刚长出来不久的乳白色的小牙齿啃她的衣服。
实在是太可爱了,时穗忍不住分心,摸了摸她的头。
小公主嗅了嗅时穗身上的香味,自觉地钻进她怀里。
时穗撸着她毛茸茸的9条小尾巴,小公主就像小猫儿似地,舒服得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时穗宠溺地笑着,然后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也想让母女俩可以早日相见啊。
但可惜,时穗可惜自己在除妖师身上所继承过来的法力只对妖怪有用,不能用在文竹公主身上。
时穗问海棠:“你能开个方子,让我来煎好了,偷偷喂给文竹公主吗?”
海棠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没有经过把脉,我哪敢贸然开药方啊?况且文竹公主已经卧床半年,就算对症下药,也要慢慢调养,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见效的。”
“说的也是啊……”
“但如果是针灸的话,就另当别论了。让文竹公主清醒小半个时辰应该不成问题。”
听了海棠的话,时穗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可看到她拿出来一个银盒子,里面放着十几根尖细的针的时候,心里就开始发毛了。
海棠从里面挑了一根最长最粗的,在时穗面前晃来晃去。
“我来教你吧。把银针按顺序插在百会、水沟、风府这三个穴位上,能通阳安神,缓解厥阴筋急,有调整气机,开窍救急之功。”
“咳咳……道理我都懂,但、但、但你是怎么个教法?”时穗连说话都有些哆嗦了。
她驰骋三千世界,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种小针头有着抹不去的恐惧。
就连她怀里的小公主都感觉到势头不对,巴巴地眨着眼睛跳开了。
海棠拉起时穗的手:“别怕,先在自己身上试试,戳不中穴位,大不了流几滴血而已。”
在时穗眼中,此时的海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