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穗与怀芊，不属于人、仙、鬼、魔任何一道，只不过她们的真身是彼岸花，所以与鬼帝阎王更为亲近一些而已。”
“那又怎样？她们既不受六道管束，但也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啊！”
“呵呵！你可知道时穗是要来杀怀芊的？”
玉鼎真人冷不丁地说出一句让玄清道长不寒而栗的狠话。
玄清道长震惊地从地上站起来。
“不……不会的，怀芊亲口跟我说过，那会儿在她的魂魄即将油尽灯枯之时，是时穗把身上大部分的灵力灌输给她，她才活了下来！”
“你太天真了！！”玉鼎真人指着玄清道长的脑袋责骂，“你知道什么叫双生花吗？！花开两生面，人生佛魔间。双生花极其罕见，她们生来就注定要互相残杀，除非其中一朵亲手杀死另一朵，否则她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可以真正的修成正果。时穗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劈中时穗的那道天雷，就是玉鼎真人从仙境中精准降下来的。
天雷的威力非同小可，他使出了足足7成功力，就算是鼎盛时期的玄清道长在防御状态下接了这一招，基本也就废了。
但时穗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正面吃下了这个雷，只是损伤了一些灵力，过后还能活动自如，而且轻而易举地就破除了他加在佛珠上的道印。
可见时穗在人间游荡了几千年，修为已经达到了相当恐怖的地步。
“可就算是这样，时穗也没有办法使出化形之术，只能依附在凡人身上，你又知道这是为什么吗？”玉鼎真人厉声说道，“就是因为她没有杀死怀芊，将对方吸收为自己的一部分，所以她是不完整的！眼下时穗已经进入了佛珠里面，那等会儿能活着出来的，就只会是她一人！”
玉鼎真人的话，让玄清道长冷汗直流。
他的法力消散了，天空的雨水越下越小。
他盯着那颗与观音菩萨石像连成一体的小小的佛珠，心里面胡思乱想得厉害。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难道自己辛苦寻寻觅觅了36个轮回，最终竟然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吗？！
“……不对吧。”玄青道长突然抬头不解地看向玉鼎真人，“师尊早就知道怀芊与时穗之间的关系，对怀芊也心存厌恶，那您为什么不亲手杀死怀芊以绝后患，反而要把她封印在佛珠里，让时穗有机会找到？！”
玉鼎真人并未回话。
他抚着自己的长须，用凌厉的眼神狠狠地瞪了自己徒弟一眼。
……
佛珠内。
怀芊带着愤恨的情绪哀求时穗给自己一个痛快……就如同她当初哀求自己留她一命一样。
要是时穗不出手，那么时芊就只能在这佛珠里痛苦地等待消亡。
时穗心中泛起了复杂的情绪。
她从来没有这么纠结过。
要是几千年前……几千年前她没有手下留情的话，那怀芊可能不需要经受这么多的寂寞和痛苦。
“但玄清道长呢？他可还在外头等着见你呢……”
时穗无意劝说些什么，但至少摆在面前的事实，她觉得有必要让怀芊知道。
怀芊虚弱地抖动了一下。
“玄清道长吗？我在人间认识他的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字……不过无所谓了，他并不是真心喜欢我的。”
“？？？？”
时穗满脑子问号。
她经历过无数的悲欢离合，看人，几乎就没有看走眼的时候。
玄清道长大部分时候很沉默寡言，也没有每天叨叨一遍“我爱怀芊”，但每当提起她的时候，他眼睛里隐忍的深情却不是假的。
怀芊堪堪地说：“玄清道长是中了情蛊……他师尊玉鼎真人亲自给他下的，目的就为了要给他历练，提高他的修为。我也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被玉鼎真人带回天界，才得知真相。所以等我死了之后，他也就能破蛊，不会再对我存有念想了……”
连感情都是假的……
时穗再次对怀芊的绝望感同身受。
“……等等。”
一连串下来的解释好像没什么破绽，但时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时穗向来无人管束，她听说过双生花里只能有一朵存活下来，但却从来不知道，她之所以不能化成实体，是因为没有亲手杀死怀芊的缘故……
时穗虽然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那个老头，但种种蛛丝马迹看下来，她总觉得他在捣鼓什么阴谋。
她之所以能与怀芊见上面，恐怕是他一手策划的吧。
时穗追问怀芊：“玉鼎真人还跟你说过什么吗？”
“他说了……封印我的这颗佛珠是燃灯古佛的圣物，这片虚无之地是以我为中心存在的，我若不死，被吸进来的所有人都没有办法逃出去……只要我不在了，佛珠也会随之而消失……”
第269章 一株二艳，并蒂双花（15）
真的无法攻破这佛珠的封印吗？
时穗让自己的精魄化为利剑，对着黑暗的混沌猛然进攻，企图撕裂出一条出路来。
但很遗憾，无论她使出什么招式，尖锐的灵力都像是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团上，有劲无处使，毫无反应。
“我就说了吧，没用的。”怀芊求生无门、求死不能，早就放弃了抵抗，“你不亲手把我杀死，就永远也逃不出这方寸之地。”
怀芊本人一心求死，而且佛珠还是纵三世佛之一燃灯古佛的法器。
各种主观与客观条件都在逼时穗对怀芊动手。
但时穗迟迟没有行动。
她觉得自己和怀芊都被算计了。
不，不只是她们，恐怕连玄清道长也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玉鼎真人乃是位高权重的“十二金仙”之一，如此大费周折，只为让弟子历情劫、涨功力？？
闲出屁了吗？！
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虽然还不知道玉鼎真人背后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时穗非常讨厌这种被利用的感觉。
“不好意思啊，怀芊。上回我听了你的，这回，也该轮到你听我的了吧。你败在我手下时，明知道自己该死却要一意孤行的活下来。那这次，我明知道你该杀，也要一意孤行地留着你的命！”
时穗闭上眼睛，由内而外发出一层深红色的光芒，像流动的血液一样环绕她的全身……那是她的灵力，是化解了无数个执念后积累下来的修为。
怀芊感受到强大的灵压冲击，纤细的花朵儿左摇右摆，旋转飞舞。
“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是曼珠沙华，你是曼陀罗华，确实是生长于黄泉没错，但也别忘了我们真正的出处……”
火红的曼珠沙华，花语是无尽的永生，灭世的前兆，彼岸的召唤。
纯白的曼陀罗华，花语是无尽的思念，绝望的爱情，天堂的来信。
《法华经·卷一》有记载：佛说此经已，结跏趺坐，入于无量义处三昧，身心不动。是时乱坠天花，有四花，天雨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曼殊沙华，摩诃曼殊沙华。而散佛上及诸大众。
曼珠沙华与曼陀罗华，皆是“天降吉兆四华”之一，本是天上之花，见此花者，恶自去除。
后来为了安慰亡灵，才自愿坠入地狱，让往生者踏着自己的身体，跟随指引通向幽冥……
时穗的灵力不断外溢，火红火红的，好像在燃烧着自己的身体。
“既然是燃灯古佛的珠子，那一定有相当的佛性。不执着于空，不执着于有，无生无灭，归寂虚空……在踏足黄泉之前，我们也是佛陀身边的花啊。”
打不过就加入。
时穗让自己的灵力散布于佛珠内的每一处，试图与封印融为一体。
她的精魄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慢慢消失。
殷红的灵气所到之处都开出了美艳的花朵，成片成片的曼珠沙华填满了混沌的空间，无边无际，无穷无尽，将怀芊那朵小小的像幼苗一样的白色曼陀罗华围绕在正中央。
怀芊带着哭腔：“时穗，你疯了吗？！打散了自己的精魄，等于将这么多年的修为全都断送了！收手吧，我根本不需要你救！”
“谁说要救你了，我只是不喜欢自己被利用罢了！我也有执念的啊……就算修为全无，我也不想要一点点积累下来的力量成为别人手上的一颗棋子啊。”
时穗把身上的灵力全数分散走，现出了真身——一株亮眼的曼珠沙华。
一红一白两朵花紧紧地靠在一起，就好像以前，好像许多年前她们在阴阳交界相互争夺养分的同时又相互依偎一样。
怀芊受到了感召，花瓣上冒出了露珠一样的小水滴……她哭了。
红与白两道光纠缠在一起，不断地扩散开来。
……
佛珠外面。
玄清道长全然不顾师徒之间的规矩，对师尊玉鼎真人大声质问。
“师尊，我最敬重的就是您。今天能不能给徒儿说一句实话，我与怀芊、与时穗的相遇，是不是你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