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迷糊糊地推门走出房间,迎面就撞见了皇后特意拨来伺候他的小太监。
“道长,您醒了?!我正想进去叫醒您呢。嫡公主着人来通知,说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请您准备接驾吧。”
玄清道长抬头望了望明亮的天空,估摸现在大概已经是未时(中午1点)了。
“我睡了多久了,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谁把我带回来的?”玄清道长有些着急地问小太监。
小太监非常懵逼:“啊?回来?道长……您有出去过吗?昨晚看见您寝室里的灯灭之后,我就去睡下了……”
“那安华殿呢?那儿在怎么样了?”
小太监更懵逼了:“安华殿……咱没有收到什么消息呀……应该一切如常吧……”
玄清道长皱起了眉头。
所以两个小太监根本不知道他曾经出去过……那他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还有,他在安华殿把皇帝的镇国佛像都开膛破肚了,宫里怎么还会如此风平浪静,像一点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容不得他多想,外面就响起了响亮的通报声。
“嫡公主到——”
玄清道长只得快步走到宫门迎接。
时穗带着宫婢与小太监们神清气爽地站在他跟前,那娇俏可人的样子,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昨天晚上就是她!就是她几乎踢碎了他的天灵盖……
“贫道参见嫡公主。”
玄清道长带着满脑子的疑惑,把时穗迎进宫中平常用来授课的主殿。
时穗像往常一样坐在了主位上。
小太监恭敬地递上茶点,然后规矩地退回角落处站好。
玄清道人想赶紧问她个清楚明白,也不顾在场的宫人,就开口:“嫡公主殿下,昨晚——”
“玄清道长,”时穗用凌厉的眼神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乱讲话,然后又悠悠然说,“昨晚我好像突然开窍了,学会了你的法术……控制心智。”
“???”
玄清道长正疑惑之际,时穗突然举起左手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过后,殿内殿外六、七名宫人便好像中了迷术一般,突然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是时穗用灵力暂时封印了他们的魂魄。
从此刻开始,他们既看不见、也听不到,处于暂时“失联”的状态。
玄清道人惊叹不已。
感受到了时穗强大的灵压,他立即向她走来,一改素日里的清高,焦急查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从第一次见面,你就逼着我施展法术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根本不是什么嫡公主吧?”
“什么人?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时穗猛喝一口茶压压火气,“混元派的弟子为什么会去扒拉一个肉身佛?练什么功会练到走火入魔啊?我怎么不知道太上老君还有你这种奇怪的徒子徒孙呐?!”
昨晚一脚把玄清道长打趴下之后,时穗干了可多事了。
她先是把无辜被拉出来的肉身佛放回原位,然后又用灵力把玄清道长弄出来的大窟窿给补上,完了还要拎着他离开安华殿,飞檐走壁把他扔进自己的寝宫。
忙活完之后都快天亮了。
安华殿的侍卫和小和尚醒过来,只以为自己半夜不小心睡着了,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
时穗有她自己做事的原则。
无论她附身在哪个人身上,都会遵从所在的小世界的秩序,不会恣意使用自己的能力搞破坏。
每一条生命都是珍贵而特殊的,她会化解执念,也会纠正偏离了正常轨迹的小世界,会对罪人起刀落,但绝不会让无辜之人因为自己的介入而经历本不该承受的苦难。
所以对于玄清道长昨晚莽撞冒失、可能会让侍卫和小和尚遭受到牵连而被砍脑袋的行为,时穗很是看不惯。
她谴责道:“在使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之前,你能不能多考虑一下别人啊?破坏镇国佛像如此大的重罪,你觉得在安华殿里守夜的那些人,能有一个能逃得掉吗?”
玄清道长沉默了。
在时穗绝对的实力压制之下,他交代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我本是十二金仙中玉鼎真人的弟子,某次替师尊下凡办事时,偶然遇见了一个女子,然后……犯了不该犯的错误。”
玄清道长与那名女子堕入爱河,违反了天条,自然不可能逃得过他师傅的法眼。
玉鼎真人把玄清道长的修为给封印住,罚他以凡胎肉身进入六道轮回,投胎转世108次,每世都要历经36个小劫、4个大劫。
每渡完一次劫,他的功力就能恢复一点。
等大大小小的所有劫数全部渡完之后,他的修为便会进一步,也能恢复仙籍,重新位列仙班。
这一世,是他第36世投胎了,道行算是恢复了好些,但远达不到他的巅峰水平,所以很轻松地就被时穗压制住了。
“原来是以凡胎肉身进入轮回啊,那怪不得……我原本还以为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呢,看来还是多虑了……”
时穗如释重负般叹了一口气。
但转念一想,渡劫……这并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他身上会沾有黄泉气息呐,于是她便继续追问。
“你所遇见的那位女子,是凡人吗?”
“……不是。”
“那,她的名字是……?”
“怀芊。”
时穗听见这个名字,仿佛头顶上炸了一个响雷。
第262章 一株二艳,并蒂双花(8)
“你说什么?谁?”
时穗不可置信,又重复问了一遍。
虽然玄清道长身上的修为被限制住了一大半,但时穗出手时所用的灵力太过特殊了,他大致能够猜出她的来处。
他反问时穗:“你,与怀芊来自于同一个地方吧……”
何止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呐,更是来自于同一株花梗,彼此争抢了两千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见时穗没有回答,玄清道长又絮絮叨叨的自说自话。
“据我所知,五方鬼帝与十殿阎王只负责勾魂索命、镇压猛鬼、判善恶、掌来生,手下可没有鬼差会附在凡人身上,行纠错之责。所以你到底是……”
时穗没有心思详细介绍自己的来历。
她只是想知道……
“玉鼎真人既罚你轮回渡劫……那怀芊呢?她魂魄不全,就算在凡间附身,不过几十年时间,也应该……”
时穗还是没敢说出“灰飞烟灭”四个字。
玄清道长上下两张眼皮重重地合了起来,双拳不由自主地在膝盖握起,似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长呼一口气,说:“在怀芊虚弱得几乎要消失之际,我师尊赶到了,然后将她仅存的魂魄封印住……”
“所以她并没有死!”时穗激动地站起身来,摇着玄清道长的肩,“封印在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在找呐!找了36世了,还是没有发现……”
据玄清道长所述,为了让怀芊活下去,在她昏迷之际,他曾尝试把自己身上修为传给她。
但二人的出身大相径庭,一个天、一个地,怀芊的精魄根本承受不住,反而还让她身上的黄泉之气冲进他体内,让他经脉倒转,几乎同时丧命。
就在危急之际,玉鼎真人赶到,将二人分开,把他们从凡间提溜出来,带回仙界分别关押。
即使被关禁闭,遭受到玉鼎真人严厉的训斥,玄清道长仍旧没有办法放下执念,斩断情根。
玉鼎真人见状,便把怀芊的魂魄封印在一颗佛珠里,随手一掌就拍出了仙界之外,让其重新坠入凡间。
但“凡间”只是一个统称。
内里其实包含了形形色色的位面,无穷无尽犹如恒河沙数。
佛珠具体掉进了哪个小世界,玄清道人根本不得而知。
于是每轮回一世,他都倾其所力寻找怀芊的下落。
“被封印在一颗佛珠里啊……”
时穗弄懂了玄清道长为什么要费老大的劲把肉身佛从镇国佛像中挖出来了。
能封印住怀芊魂魄的佛珠想必不是寻常之物,掉落到凡间,极大概率会引起骚动,还很有可能会化身为得道高僧济世经邦。
所以玄清道长游历天下寻找蛛丝马迹,三番四次与各地寺庙起冲突,这会儿还把主意打到镇国佛像上来了。
时穗只能告诉他实情:“可惜呐,这次你还是落空了。安华殿佛像里头藏着的那个,只是一具普通的肉身佛,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你也是活了这么多世的人了,不会不知道那些动听的小故事,绝大部分都是上位者是编出来愚弄大众的吧?”
玄清道长低下头来:“……没办法啊,我现在道行太浅了,只能什么都试试。这个不行,就找下一个吧。不知怎么的,我心里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觉得她就藏身在这个世界里!在我以前所经历的35次轮回里,都从来没有试过有这么强烈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