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生了大气,责令她闭门思过,吩咐侍卫们把嫡公主看好,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直到反省清楚为止。
嫡公主在闺房里嚎啕大哭,那撕心裂肺的魔音隔了几道门都还能听见,皇后被气得头晕胸闷,怒不可遏。
女儿让自己娇纵惯了,做事没个轻重,天不怕地不怕,如此折腾下去,皇后担心她真的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皇后吩咐身边年长的宫女:“你着人去看好公主,千万不能让她伤到自己……对了,还得要让伺候公主的侍女们全部闭紧嘴巴,不可以让公主不愿意远嫁北燕的事传到皇上耳朵里!”
“是!奴婢明白了!”
宫女领了命,退下。
皇后心烦意乱,想要摆驾到宫中的佛堂焚香敬佛,让佛祖菩萨们保佑女儿伶俐听话,不要坏了她的好事。
她身为后宫的统率,要是因为教养不好女儿而惹得圣心不满,轻则招来一顿责骂,重则会让宫中觊觎皇后之位的宠妃有机可乘。
皇后就只生了这么一个女儿,除了她之外,没有人可以胜任和亲这个责任了。
离约定好的婚期还有不到半年,无论如何必得想办法叫她乖乖出嫁才行。
此时,她身边的一个老太监上来进言:“皇后娘娘,您每天早晚都准时敬香念经十分虔诚,可是好像却——”
“放肆!”还没听完太监把话讲完,皇后就暴怒地打断,“区区一个贱奴,竟敢口出狂言诋毁神明?!下去自打嘴巴!”
老太监双膝跪下,匍匐在地:“皇后娘娘息怒啊,老奴只是想给您推荐一位宫外的道长呐!”
“道长……?” 皇后皱起了眉头。
自古佛道不两立,历朝均尊佛废道,把佛像、菩萨郑重其事地迎进皇宫里受天子朝拜,而道士们却只能偏安一偶,在人烟稀少的山间兴建道观炼丹修行。
老太监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禀报:“皇后娘娘,奴才听说在邺城之外有一座七星观,里面有位玄清道长。听说他有通天的本领,可以驯服猛兽,还能控制一个人的心智……说不定那位道长对嫡公主会有办法。”
“……此事当真?”
“皇后娘娘,奴才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了,也是看着公主长大的……奴才觉得可以一试。”
“去吧!替我把道长宣进宫里。”
事到如今,什么法子皇后都要试一试了。
……
几天后,玄清道长奉旨进宫。
他只身一人前来,一身白色长袍,头挽一个蓬松的道髻,手拿拂尘,身背一口宝剑。
玄清道长的年纪不过20多岁,凤目疏眉,身形欣长,眼神相当冷清,薄薄的双唇轻轻抿紧,飘飘若仙,虚静守柔,俊美得不像凡人,而像是超然物外的上仙。
“拜见皇后娘娘。”
玄清道长一开口,如玉石之声在高山流水间响起,金声玉润、洋洋盈耳。
他出众的外表和出尘的气质就连在皇家贵公子中也是极少见的,就连皇后一时也迷醉了。
“皇后娘娘……”老太监在她身后低语,“是不是该把嫡公主带过来让道长看看……”
经老太监这么一提醒,皇后才回过神来,命人把嫡公主带来。
等候期间,皇后把公主不愿意出嫁北燕的事简单陈述了一遍。
玄清道长一直不卑不亢地细心听着。
“嫡公主到——”
说来也奇怪,脾气比牛还大的嫡公主这会儿却安静如鸡地缓缓走来——没有人知道,她已经被时穗附身了……
皇后见状,相当满意。
她还以为自己女儿见到道骨仙风的玄清道长,被他身上的仙气给震慑住了。
皇后一声令下。
“那就劳烦道长暂居宫中,好好教导嫡公主为人处事之道了。”
“谨遵皇后懿旨。”
玄清道长对皇后和时穗各行了个大礼。
时穗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附身在嫡公主身上,就是为了要对付这名道长的。
男人长得越帅,心眼越坏。
第256章 一株二艳,并蒂双花(2)
时穗以嫡公主的身份住在了宫中。
原身之所以会娇蛮任性、无理取闹,和她父皇常年对她不闻不问、母后整天忙着宫斗,对她只有利用、鲜有关爱有很大的关系。
她十五岁及笄的年纪,心思本来就很叛逆,全然不怕责骂,原主是真的打算宁愿在墙上一头撞死,她不要嫁给年纪可以当她父亲的北燕王……从一个牢笼无缝衔接到另外一个牢笼。
荣华富贵并不是她所祈求的,天真的嫡公主就想看一眼宫墙之外的世界,在广阔的天地中自由自在地驰骋。
她以前就曾有几次乔装打扮、试图逃出皇宫,只不过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时穗就是感受到她的这股执念,才被吸引来这个小世界的。
可她的精魄刚到此地,就感受到一股异同寻常的气息。
时穗来自于地狱黄泉,历经几千年的修炼,穿梭了万万千千个世界,化解了无数执念与怨魂,也接触过许许多多在人世间游荡的神鬼妖魔。
他们或善或恶,各有各的目的和心思。
只要没扰乱小世界秩序,时穗通常不会多管闲事与他们起冲突。
但他们若是怨念的始作俑者,就算是仙也好、神也罢,时穗也照斩不误。
而现在在帝都邺城里,就蕴藏着这么一道并不属于凡间的力量,虽然微弱,但却很清晰地……在玄清道长身上散发出来……
时穗有必要搞懂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力量来自于哪里……然后再做下一步决定。
“嫡公主殿下,我们要开始今天的习课了。”
玄清道长拿着拂尘,对时穗行了一个作揖礼。
皇后下旨让玄清道长担任嫡公主的老师,教导她收敛心性,还特地把宫中一处无人居住的偏殿腾出来,供他起居和授课。
她此举既是为了要稳住嫡公主叫她乖乖接受和亲,更是因为被他的俊朗飘逸迷了心窍,想要把这位惊为天人的清冷道长留在身边观赏……
时穗既然领了刁蛮嫡公主这个身份,也就顺着原主的性子刻薄地数落了:“哪儿来的臭道士,不就是装神弄鬼吗?!骗骗我母后也就罢了,想骗本公主,就拿出点真本事来!”
玄清道长抿着薄唇,礼貌应答:“回嫡公主殿下,贫道偏居山间求仙问道,修的是安神养性、炼神还虚,如果公主想看变脸、杂耍之类的市井小把戏,那贫道确实不会。”
“谁说要看那种无聊的小把戏了?!连本公主的心思都猜不准,看来你也只不过是虚有其表吧?!”时穗一伸手,指向皇后派过来监看的老太监宁公公,“我听说你可以控制人的心智,喏,你就控制他给我看看吧,若你能控制那阉人,我就乖乖听你的话上课!”
“剑出鞘,必有因。身法之术,不在危难之时,不可无故使用,这是修道之人必习的道规之一。请公主殿下谅解。”玄清道长仍旧从容不迫地应对。
时穗眯起了眼睛。
她多番试探对方的实力,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这样矫揉做作的男人,最烦人。
“你给我跪下!”时穗突然发难,“我乃千金之躯,而你道行再高再深,也不过是皇城脚下一介草民。草民跪公主,天经地义,难道你敢不从吗?!”
时穗的百般刁难终于让玄清道长清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澜。
他眉间不自觉地皱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往后稍退了两步,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而皇后派来监督的老太监宁公公比他们俩还紧张。
他扑通一声跪下。
“嫡公主殿下请息怒!玄清道长是皇后娘娘特意宣进宫里的,除面见皇帝陛下外,皆可以免去跪拜之礼!”
但时穗却像听不见解释那样,分毫不退让,对玄清道长咄咄逼人。
“还不跪?!道长如有真材实料,本公主自然敬重,但若只是一个虚张声势的草包,那就跪到我许你起来为止吧!”
“……既然是嫡公主殿下的命令,那贫道只能献丑了……宁公公,多有得罪,请勿见怪!”
玄清道长终究还是忍不下时穗的言语侮辱。
他把拂尘从右手换到左手,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悬停在额间,闭起双眼、紧皱眉毛,口中念念有词。
“真灵下盼,仙佩临轩;今臣关告,遥达九天。急急如律令!”
一阵沉吟之后,玄清道长把拂尘往宁公公身上一扫。
跪在地上的宁公公便突然目瞪口呆,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愣在原地不得动弹。
只见玄清道长支在额间的两根手指轻轻一转,宁公公又冷不丁从原地跳起,一言不发就蹭蹭蹭地往外冲出去,小太监们怎么拦都拦不住,直到在庭院门槛处大摔一跤。
这会儿,他才清醒过来。
“啊——好疼啊!!奇怪了……我怎么会在这儿的?刚才我明明跪在殿里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