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米娜被时穗连续的几个反问说得哑口无言。
在庄园静静等待大贵族们到来的这十几天里,她自以为参悟了许多道理,但和时穗的见识一比,还是逊色许多。
时穗拿出一个漂亮的发饰,交到齐米娜手上。
发饰里藏有精巧的机关,与皮肤接触了之后,可以暗中释放出让神经错乱的毒素,叫人产生幻觉,轻则胡言乱语、手舞足蹈,重则癫狂疯魔、撞墙杀人,出现类似于“被魔鬼附身”的举止。
这些毒素,还是时穗在之前那个男巫施行“读心术”所用到的曼陀罗花汁液上提炼改造而来的。
也算是吉普赛人祖先留下来的财富了。
齐米娜用这个发饰,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对付把她从宴会上带走、并且欲行不轨的贵族。
如此一来,这个倒霉蛋会引起庄园内大恐慌,更会招来教会的注意。
双方大打出手,才是时穗想要达到的目的之一。
时穗向齐米娜点明后果:“虽然我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但是你也会因此而被认为女巫……如果你觉得不妥,不要勉强,我随时可以把你送出庄园。”
“我倒是没所谓。就像你刚才所说的,是不是女巫,根本不需要证据,全凭神父一张嘴……”齐米娜有些不解:“但用‘巫术’来造成混乱,不是会加深了大家对女巫的恐惧,让教会有更加充分的理由来执行‘缉巫令’?”
时穗淡然地笑笑:“所谓的公义总会让位于力量与权势,不要对昏庸的统治者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了……争取利益,靠的是拳头。”
要让荒唐至极的“缉巫令”被废除,最有效的手段,不是证明这世界上没有女巫,反而是要给统治者当头一棒,让他们知道,女巫是不可能被控制和战胜的。
一言蔽之,就是要把他们打怕为垮为止。
……
两天后,浩浩荡荡的王权与神权高层们先后如期而至。
教会的团队率先到达。
一共三十几辆马车组成的神官队伍气派十足。
格里红衣主教坐在敞篷马车上,在民众们的夹道欢迎之下,缓缓进入了圣克鲁斯村的主道,向着教堂前进。
他头戴四角帽,一身标志性的大红色礼服,脖子上挂着十字架,面带微笑,对群众们的热烈欢呼不断举手致意。
没有人敢怠慢这位下任教皇的热门候选人。
当地教堂里的所有神职人员,圣克鲁斯子爵及其亲眷,还有一些颇有地位的商人都齐聚在教堂门口,翘首以待格里红衣主教的到来。
“周居劳顿过来为我们信众举行弥撒,您辛苦了!”
在这种重要场合,几千双眼睛盯着,平时嚣张跋扈到不行的圣克鲁斯子爵彬彬有礼,亲自扶格里红衣主教下马车。
只是在他虚伪的笑容背后,包藏着一肚子坏水。
在他的安排下,时穗经过一番乔装打扮,早已混进了人群当中……
第215章 最后一位女巫师(20)
圣克鲁斯村离王都有挺远的一段距离,商贸不发达,也不是军事重镇,要不是这里有个天然大猎场吸引贵族们前来狩猎,这里的原居民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觐见到像格里红衣主教这样的大人物。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教会是底层人民唯一的精神信仰。
格里红衣主教的大驾光临,被视为是教会的恩赐,许多农户们激动地双手高举,双膝着地,痛哭流涕,几乎要晕厥过去。
慷慨激昂的民众们围在教堂门外久久不散,格里红衣主教却相当淡定。
大场面他见得多了,眼前信徒们的狂热,对他来讲只不过是基本操作而已。
格里红衣主教先是与圣克鲁斯子爵寒暄了几句,然后往前跨了两步,要对民众们说几句话,彰显一下自己尊贵的身份和地位。
神职人员们迅速筑成人墙,给格里红衣主教留出了一个直径五、六米的空地儿,防止他被太过热情的平民会干扰。
“谢谢全知全能的天父把我引领到淳朴而热情的圣克鲁斯村,谢谢各位……圣言成了血肉,寄居在我们中间,只要诚心追随主,那普照和拯救每一个人的光芒,有自然会照进你们的生活。”
格里红衣主教对经文烂熟于心,这等场面话说起来顺手拈来。
他把手放在胸前的十字架项链上,呼吁民众积极参加明天将要举办的赦免弥撒礼。
到时候他会亲自为信徒们洒圣水,涂圣油,分圣饼。
“今天大家回去以后要收敛心神,明天再到来时,应该真心默想,祈求天父和圣母玛利亚赦免罪过。”
格里红衣主教慷慨激昂,一呼百应,周围的欢呼声一浪盖过一浪,手拉手筑成人墙的神职人员差点儿被狂热的民众给冲散了。
时穗等的,就是这个情绪被调动到最高的时刻。
她站在人群的最后方,把手背在身后,伸出两根手指作剪刀状,轻轻切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格里红衣主教脖子上挂着的银色十字架项链就突然断掉了!
哐当——
本来铮亮铮亮的十字架掉在坚硬的石头地板上,被摔出来了一条非常明显划痕。
所有围观群众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情况……
这可是大大的不祥之兆啊!
就连见多识广的格里红衣主教也完全呆住了,在教会工作这么些年,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般突发状况……而且是在民众面前,这个脸可丢大了!
刚才接受朝拜时有多风光,现在他内心就有多慌乱。
只有圣克鲁斯子爵偷偷露出了得意的笑,还对时穗所在的方向满意地望了望。
不过能爬到红衣主教的高位,格里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定了定神,马上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这可是天父给我们的警示啊!在你们当中,肯定有不洁不诚之人,才会惹得圣心不悦。我说的是谁,你们自己心中有数……有罪之人听好了,你必须要真心悔过,不然就会有灾祸从头而降!”
他一番故弄玄虚的发言,马上得到了信徒们的响应。
只是群众所发出的呼应声明显比刚才要减弱了许多。
格里红衣主教的脸色相当难堪。
可不管怎么样,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他和信徒们挥道别手,准备走进教堂溜之大吉。
但时穗怎么会轻易放他走?
这个红衣主教可是“缉巫令”的忠实拥护者。
这次,时穗不会搞小把戏和他小打小闹了。
她把目光放到教堂屋顶的石制十字架上。
这个巨型十字架比一个成年人还要高,重达好几百斤,而且从屋顶到地面足足四层楼的距离,要是被砸到,就呵呵了……
她把气息隐藏起来,沿着教堂侧方的一根石柱子灵活地往上攀爬,然后在房顶上一顿跑酷,三两步就到达了十字架后面。
在房顶围栏的遮掩下,根本没有人发现她的行踪。
格里红衣主教背向民众转过身来,偷偷松了一口气,往教堂大门走去。
时穗就瞅准了机会,在十字架的背后使劲。
不过轻轻一掌,这个和教堂一起经历过上百年风吹雨打不倒的巨型十字架,就在根部开始断裂,嘣的一声整个向下倒去!
刚才格里红衣主教说了,有罪之人,会有灾祸从头而降~
第216章 最后一位女巫师(21)
轰隆——啪——
教堂顶部的巨型十字架轰然倒地,惹得现场尘土飞扬,所有人都失声尖叫四处乱跑,现场一片混乱。
时穗这个肇事者悠闲地盘腿坐在楼顶,双手支在膝盖上,托着两腮。
“别给我装死了,赶紧起来吧。”
她精准地计算过巨型十字架的下落速度和掉落地点,并不会直接伤到格里红衣主教的性命。
还没到他要死的时候。
一个红衣主教在教堂门前死翘翘,固然是一件非常轰动的大事,但最终责任只会落到时穗或者圣克鲁斯子爵头上,撬动不了教会和贵族的根基。
要贵族和教会上演相互攻击的好戏,就要让格里主教受重伤,但还剩一口气可以激情骂街,如此双方的矛盾才会升级再升级,然后撕破脸皮进行极限拉扯,那样,才好玩呢~
在扬尘散得差不多的时候,大家才看清楚,格里红衣主教跪在地上,前面离他只有半步之近的地方,就是从天而降拦腰断成了两截的石制十字架。
只差那么一点点,他的脑袋就搬家了。
格里红衣主教呆滞地望着面前的一片狼藉,耳朵里全是呜鸣声,整个人仿佛被冰冻住了。
“阁下!阁下您怎么样了?给咱们回句话吧!”
神职人员纷纷围上来询问他伤势,格里无动于衷。
直到旁人扶着他的双臂,要把他拉起来,他才回过神,轻轻地咳嗽了一下,嘴角流出来一道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