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所有人都啧啧称奇。
老妇人浑浊的眼球中，也现出了不可思议的光芒。她放下水晶球，又像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拿出一朵红花，在长满了斑点的手里揉烂了。
“我们吉普赛人没有仇敌，也从来不记恨任何人。但我祝福你得偿所愿……”
老妇人的指头染满了深红色的花汁儿，在时穗额头上点了一个红印。
……
夜深。
吉普赛女子们把火堆浇灭，拿出毯子来，就地而卧。
酒精是很好的催眠剂，大家很快进入了梦乡……除了齐米娜和时穗之外……
天为被，地为床。
深墨色的天空里时不时亮起几点星光。
见识过时穗的能力之后，齐米娜彻底成了她的迷妹，有问必答。
“我是被抓进去的……被抓进领主的庄园。”
齐米娜透露，最近一段时间，庄园的主人克鲁斯子爵通过特殊途径，悄悄找了不少吉普赛女子到庄园里“工作”。
“所谓的工作，其实就是出卖肉体。他们不要已经成为了ji女的吉普赛人，一定要处子之身。”齐米娜以手枕头，睁大了琥珀色的眼睛，“听说准备用来招待从王都来的大贵族。”
大贵族们计划下个月过来视察和狩猎，队伍十分浩大，其中包括几个地位相当高的亲王和公爵。
得知这个消息，时穗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策划下一步行动了。
王权贵族的到来，必然会有神权的高层伴随左右。
正好一锅端了……
齐米娜继续往下谈，说自己不愿沦为玩物，便找了个机会从庄园里逃出来，还顺了几瓶好酒。
她叹了一口气：“他们一边骂我们是下贱坯子，一边又想用我们的身体来讨大贵族的欢心。可恨得紧！”
贵族也好，平民也罢，本地人对吉普赛人的敌视和欺压，在“猎巫令”颁布之后，达到了顶峰。
像老妇人那一辈的吉普赛人，确实没有“仇恨”这个概念。
被驱赶，他们就迁徙。
沿着路、沿着河、沿着山，一直流浪到世界的尽头。
但像齐米娜这样的年轻一代，却有不同的见解。
“我们没有攻击过军队，却常常被攻击。没有驱赶过别人，却常常被驱赶。没有囚禁过任何一个人，却常常被囚禁……凭什么呀……”
第200章 最后一位女巫师（5）
游离在主流社会以外的齐米娜不懂世事，但时穗看得透透的。
她躺在毯子上，闭起眼睛，将其中的道理挑明白。
“纯粹是需要有人来当教会的替罪羔羊而已，跟你们吉普赛人做了什么事情没有多大的关系……”
“替罪羔羊……？！”
“一连串的战乱和瘟疫……这么多的天灾人祸，总不能说是他们全知全能的天父弄出来的吧，教会也不会承认自己管理无能。所以必须要找到作祟的‘魔鬼’，把大家的注意力和不满转移走……底层的吉普赛人和没有话语权的女人，就是最好的嫁祸对象。”
时穗的这句大实话，齐米娜其实听不太懂。
她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还有好多的问题想问。
但时穗把身子外往一转，只给她留下了个背影。
“好困啊，我先睡了。”
“啊……好……”
黑暗之中，齐米娜也朝时穗那边转过身去，伸了伸手，好像要把什么东西抓住似的……
……
第2天清晨。
天空只亮了那么一点点，周围还是相当的暗淡，所有人都还在熟睡中。
时穗坐起来，整理好身上的衣服，打算离开。
她的目标是贵族、大主教、红衣主教乃至教皇。
与这群萍水相逢的吉普赛女人没有任何关系。
她们早已习惯了不断道别的漂泊的生活，对一个陌生人默默的离开，不会有多大反应的。
时穗扒开树枝，向着圣克鲁斯进发。
但是……
“你出来吧。”
时穗突然停住了脚步，低声说了一句话。
从离开大篷车开始，她就敏锐地感觉到有人在跟踪。
而这个人，是……
齐米娜从一棵树后面，露出脸来。
那小心翼翼的劲儿，和她奔放的性子完全不搭。
时穗早就知道是她了。
“你用那种看渣男的眼神看着我不太好吧……”时穗有些无奈，“到底想要做什么？”
齐米娜像只小鹿一样，蹦蹦跳跳走到时穗面前：“带着我一起走，可以吗？”
那语气，好像是在和一夜恩爱的情郎说话一样。
时穗嘴角都抽搐了。
她确认自己所附身的，是个女人啊！
“别闹了好吗……除了救了你的命之外，我可什么都没干啊，这也需要负责任的吗？你们流浪民族不是自由高于一切？”时穗在线求放过。
“不是这样的……”齐米娜笑得很灿烂，眼里闪着星星，“你的法术好厉害啊，我可不可以拜你为师？”
这个……
时穗玩了些小把戏，本来是想取得齐米娜的信任，让她把她所知的消息如实告知而已。
没想到会齐米娜这么热情大胆，在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背景的情况下，就粘上来了。
但是时穗实在没有办法把齐米娜带在身边。
她需要独自行动，更不想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不可以，我脾气很差的。能救你，也可以杀了你……”
时穗突然皱起了眉头，凶相毕露。
该拒绝的时候，一定要狠狠地拒绝，不能让对方有任何希望。
她伸出手来，扼住了齐米娜的咽喉。
齐米娜马上觉得无法呼吸，身体里的力气被抽空。
她的手脚下意识徒劳地挣扎。
眼睛发直，脑袋放空。
痛苦，非常痛苦……
估摸着齐米娜快要窒息过去了，时穗才把手松开。
齐米娜扑倒在地，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住地咳嗽。
时穗转过身去，利用灵力，在身边放出了一阵烟雾，隐藏自己的去向。
“把我忘了，好好继续你的生活吧。”
……啊，不行，好油腻啊。
走远了，时穗用手掌拍了一下自己的前额，她不太擅长拒绝可爱的女孩子。
她的所作所为，真的好像是一个始乱终弃的大渣男啊……！
不过做到了这个份上，齐米娜也该知道害怕，不会再跟来了？吧？
……
一个多小时的脚程之后，天渐渐全亮了。
时穗到达了目的地。
圣克鲁斯村，里面有一座圣克鲁斯庄园，里面住着圣克鲁斯家族。
满屏的圣克鲁斯，很拗口对吧？
恰恰是这个时代的统治特色。
一个贵族拥有了领地，就代表他拥有这领土上的所有东西。
一朵花、一只牛、一座房子……包括在领地上所居住的所有人，都可以视作这个贵族的财产。
现在庄园的拥有者，是圣克鲁斯三世，他从他的父辈那里继承了子爵的头衔。
就是他，暗暗收集处子之身的吉普赛女人，然后圈禁起来，准备进献给地位比他更高的大贵族。
不过领主的权力再大，在当地，也有他忌惮的人——教会的主教。
如果说领主掌管土地上的一切财产，那么主教就是可以制衡领主的存在。
神权，在特定的时候可以凌驾于王权之上。
就连皇帝的废立都可以由教皇来左右，一个区区的子爵又算得了什么？
……时穗借着草丛的掩护，在村外好好观察了一阵子。
东边是是大片的农田和村民聚居的小镇，西边，则是领主灰墙高筑的庄园。
偶尔会有一些农户在附近路过。
时穗一直按兵不动。
直到瞧见远处有几个壮汉推着小木车从西边过来。
他们的打扮比一般农民要整洁一些，估计是庄园里的工人。
时穗这才瞅准了机会，往路边上一站。
她这个生面孔的独身女子，很快就被注意到了。
男人们围了上来。
“你是谁啊，从哪里来的？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你的丈夫或者父亲呢？”
在这个时代，女子出远门一般都由家中男性成员陪同，独自出行的情况很罕见。
时穗眨了眨眼睛，笑着：“两天前，隔壁村有一个女巫在行刑中逃跑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
第201章 最后一位女巫师（6）
什么？！
女……女巫？！
在场的几个大男人都快吓尿了。
“你、你、你——”
他们撸起袖子，准备把时穗给抓起来。
时穗又不慌不忙地接了句：“对对对，就是那个出事了的村子！你们知道吧？我就是从那儿赶过来的，趁着咱们的神父受伤了起不来，我才有空给你们庄主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