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的时候闺女才十岁出头,还是个孩子,结果现在,闺女都生孩子了。
把涌上来的血腥味狠狠的压下去,他哑着嗓子问道,
“是谁在伺候她坐月子,是我媳妇儿吗?”
这一个个的问题,都是雷。
“......不是,是我,而且,你媳妇儿已经去世了多年,在我媳妇儿下乡之前。”
简立业就觉得,这个便宜姑爷子好像是故意的,说不说,这一个消息一个消息的,都挺吓人。
眼看着这新上任的翁婿俩实在是无话可说,林团长打圆场,
“行了,老秦,你休假呢,你赶紧回去看弟妹和孩子去,跟弟妹说说这个好消息,等过几天满月了我再过去。
正好我跟这简同志说说正事,你回去吧。”
秦清淮点点头,看向简立业,
“那,您,”
媳妇儿还没说话,他也不好就先认了,
“您先好好休息,有什么需求跟大夫说就可以,我会尽量满足。
嗯,养好了身体以后还能抱抱孩子,不然,我媳妇儿不会让你碰孩子的。”
“等会儿,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闺女会下乡?”
“这,话就长了,”
“长话短说!”
秦清淮深吸一口气,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长话短说就是,我媳妇儿成了孤儿,被她定了亲的对象一家欺负,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下乡。”
简立业如同被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走到门口,秦清淮才想起来还没说程家的事,想了想,还是等等,先回去跟媳妇儿商量商量。
“他,他是故意气我的是不是?”
林团长扯扯嘴角,
“不,这是实话,很多人都知道,你就是回去京城查,也是这个结果。”
简立业呆坐着,半天不出声,然后猛的喷出一口鲜血,直直的仰倒在病床上。
“诶?兄弟?来人,去喊军医,快!”
秦清淮扔下炸弹就走,丝毫不知道自己制造出来的慌乱。
到家的时候,孩子醒着,正做运动呢,看则很悠闲的样子是吃完了奶,心情正好。
听见他进来,小脑袋还往门口这边转了转,
“啊啊!”
也不知道能看见多少,小腿蹬的那叫一个欢实。
秦清淮逗了一会儿,孩子就打起小哈欠,很快就睡着了。
毕竟是月科里的孩子,还是要以睡觉为主。
“妈呢?她不是过来了吗?”
“小安和小锐,弄来一块骨头,说是要给我熬汤,在这边做怕吵着孩子,就去那边了。”
说着话,小安就回来了,
“姐夫,你回来了,那,我还是去隔壁,正好把骨头下锅了。”
刚出去就迎着唐素梅进来,秦清淮叹气,这种事,跟程家也总要说一声的,毕竟是血脉亲人,
“正好一起说吧,二婶还惦记回公社呢。
你睡一会儿,我们去西屋说。”
简单手一紧,抓住他的胳膊,
“确定了是他吗?”
第799章 撤销烈士称号?
“确定了是他吗?”
秦清淮安抚的拍了拍,
“对,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他自己也承认了,是八年前出去潜伏做任务的。”
该说不说的,简单这会儿居然也真的有点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虽然她并不是原主,但是这种情绪来的也是比较汹涌,她自己思忖着,可能是原主的情绪在影响着?
毕竟原主这个孤儿也没当几天,然后她就来了,小姑娘一直是被老爷子们娇宠着长大的,对这个父亲,对父爱,尤其是,以为早就牺牲的人,小姑娘还是比较期盼的。
“那你们说,我听着。”
比起简单的纠结,唐素梅的接受度是很高的,没有相处过,又是隔房的小叔子,还没有不知秉性要朝夕相处的妯娌,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变化,那就是,
“以后,小单就多一个人疼爱了。”
唐素梅对简单那是真心的疼爱,如今她甚至比简单还高兴,
“清淮也是,你不早说,真就把他当成普通的病人了,早知道,早知道我好好看看啊。”
秦清淮扶额,
“二婶,他是你的病人,人你都救回来了,你啥时候想看不能看?我看你那会儿训斥他,他都不敢顶嘴。”
“你这孩子,那是你老丈人,你还在这看他热闹。”
秦清淮看了眼媳妇儿,
“那也得等我媳妇儿答应了,我才能认,不然我的岳家就还只是你们,是程家,是不是媳妇儿?”
秦清淮早就察觉了,媳妇儿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父亲,并没有寻常女儿那么期盼和亲昵,甚至好像还有些不喜,和陌生,这话,是为了安抚唐素梅的心,也是为了逗媳妇儿,
“媳妇儿,我刚才可都没叫他,我都听你的。”
简单自然听明白了,唐素梅的话她也明白,
“其实记事以后,我见父亲的次数都是数的过来的,想肯定是想,但是,哎!其实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
我也知道他们能出去做任务,这是他们的光荣,舍小家为大家是他们的觉悟高,但是他毕竟是这个小家的顶梁柱,他当时就没有考虑到,得到他牺牲的消息,他家里人会是什么感受吗?
从大义上,我佩服他,他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但是我一个小姑娘,那时候家里出了那么多的事,都靠我姥爷和我爷爷两个老爷子操持,后来这形势不对,他们把家产捐了,就这,也不是十分安全。
开始还好,毕竟家里有个在部队的,搁谁都要掂量掂量,知道他牺牲以后,那很多人就不在乎了,你一个烈士的名头,还能跟政策对抗吗?
两个老爷子那时候就想求个安稳,我妈那人,是个万事不管的,还要防着这个检查那个抄家的,想起那时候的事来,其实我是有点怨他的,他只顾着自己的工作,一腔热忱报效国家,大义是有了,但是在小家这方面,他做的并不多。”
这哪是不多,这是还有怨气呢。
唐素梅是理解的,他家里那个,跟这个差不多,她是感同身受的,
“你这孩子,咱们军人家属,这些事都是不可避免的,不说别的,就说当时你答应嫁给清淮,这些情况,应该也是想到了的,”
秦清淮没想到,这话题和压力直接给到了自己身上,还有点紧张呢。
简单点头,
“这倒是,当时确实是有赌的成分,但是跟我妈比,我还是幸运的,不管那边忙成什么样,清淮对家里没有过忽略,就是忙的黑白不分时候,也会把家里安排好。
哪像,他似的,不管不顾的,”
说到最后,就真的成了小姑娘对父亲的抱怨嘟囔了,这事,唐素梅是最有感受的,
“嗨,你要是这么说,那你二叔那时候做的还不算太过分呢,最起码干啥,不管我能不能知道的,是不是机密的,每次都能提前交代一声,你别管说的是真的还是就是应付,起码我心里有数,不至于真的慌了。”
“是吧是吧?都是程家的血脉,就是不一样。”
秦清淮摸摸脑袋没敢说话,这来不来的,两句话就变成对简立业的批判大会了,还没相认,就已经被闺女和嫂子说的一无是处了,这他能说什么?
“清淮,你说是不是?”
“啊?二婶,你说啥?”
“我说,就算有怨气,也是亲生的父女,多一个人护着你,怎么说都是好事,你啊,可以发发脾气,出出气,亲爹他都不会生气的,而且,我估计啊,他心里的愧疚,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毕竟,这是隔着好几条人命啊。”
“二婶,你劝我认他?”
唐素梅轻轻的拍打两下,
“这孩子,什么认不认的,本来就是亲生父女,有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现在是久别重逢,要是生气,你可以跟他说,跟他发脾气,二婶不是劝你一定要怎么样怎么样,只是,作为军属,这种事,”
唐素梅顿了一下,
“你想想你大爷,你说,他发现自己犯了那么大个错误之后,他心里的那种愧疚,自责,后悔,”
“所以,后来他不想见朝哥,不是不想,是不敢,”
“是啊,他不敢,他害怕见到孩子曾经对他的崇拜,变成责怪,或者怨恨,或者什么的。
虽然这种事情,不是他的本意,他顶多是一个识人不清,没有防备,但是这错误已经造成了,他是一个父亲,却又没有办法弥补程朝,所以后来,他就求你小叔,把他的烈士称号撤销了,说不能让孩子一说起这个,就想起他那些不堪的经历,还是,把他忘了的好。”
这个,简单确实不知道,
“撤销烈士称号?”
“是,临终的时候,他自己要求的,说既然不能继续给孩子带来光荣,那就别给孩子抹黑,这段经历,虽然没公开,但是上面的人也是知道的,褒贬不一,说与其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审判,还不如主动退一步,这样,以后不管是谁说起来,也不算是个把柄,也不会影响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