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微微颌首,星眸沉了沉,自那次她悄然离京,自己便命人监视周府,今日傍晚暗卫来报,小东西偷偷跑到街上。
大摇大摆地进到酒楼,亮出钱袋子,朝掌柜要了一桌子的菜不说,还点了一壶好酒,喝了一口就辣得直流眼泪。
吃饱喝足了,又朝掌柜要了一间上等厢房,家里人急得满处找他,他倒是吃喝不误,悠哉得很。
若是直接将他送回府里,那少不得还有下次,于是便命人将他扔去城西破庙。叫他吃些苦头,长长记性。
月光如水,落了他满肩银辉,他微微仰头,望向那轮皎洁的明月,一声轻叹,难掩落寞。
——
晨光初破晓,天边泛起温柔的鱼肚白,身着襦袍的考生们,缓缓向贡院汇聚。
守卫们身着铁甲,威严地立在入口,元善面带紧张,手指微颤,不时低头整理着衣襟,周云若站在一旁,知道这次哥哥中不了,有些为他惋惜。
母亲与吴氏守在他身边,低声嘱咐,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期盼,元善看着她们,目光坚定:“你们放心,这次我一定能登榜。”
周云若将备好的干粮吃食递给他。柔声道:“哥哥尽力就好,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元善朝她点点头:“妹妹放心。”
又凑近了低声道:“这次的主考官是苏学士,哥哥得他指点,这次必中。”
周云若微落了眉眼:“哥哥,你一定能登榜。”
可惜,不是这一次。
随着一声清脆的铜锣响,贡院那沉重的大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考官们身着整齐划一的官服,肃穆而立。
苏御立于最前方,那一身威严的官服在晨光中更显庄重,胸前的仙鹤展翅直冲云霄。
晨光中,他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斜飞入鬓,只站在那里,便耀眼夺目。人群静默,全都望向他。
他对众人肃声道:“尔等历经寒窗苦读,方得此一试之机。望诸君珍惜此缘。”
“考场之内,无分贵贱,唯才是举。吾等主考官,定当秉持公正之心,严明考纪,诸君请各展所长,一决高下!”
言毕,考生们皆拱手给他行礼。
周云若却想起前日,他将自己逼到垂花门角,那阴沉的脸,和逼人的气息。心里顿时冒起寒气,不由地移开目光。
待人群涌动,她再次抬眼,苏御的身影已淹没在人群中,只留下一抹挺拔的背影。
元善朝母亲拱手行礼:“儿子去了~”
陈氏眼中满是期待:“去吧~我儿这次一定能高中。”
记忆里哥哥每次进考场,都是三步一回头,这次竟走得这般洒脱。倒是让周云若有些错愣。
随着考生入场,人群渐渐散去。
一行几人,回到周府,一进门,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只见府里一片喜气,满院的聘礼堆积如山,从珍贵的珠宝玉器到精致的绸缎布匹,无一不彰显着聘礼的丰厚与对方的诚意。
周云若满心疑惑,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向聘礼堆,指尖轻抚那些精致的礼盒,她环顾四周,只见下人们个个面露喜色。
不由得开口问:“府里谁定亲了?”
话音未落,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尖厉的呵斥:“别碰,这都是苏大人给瑾萱的聘妻之礼,你一个和离过的女子,摸什么,要沾上你的晦气,如何得了。”
周云若的手僵在半空,她缓缓转头,只见萧氏一脸刻薄地站在不远处,眼中满是嫌恶与得意。
又听萧氏指着下人,高声道:“快去,用清水掺些朱砂,将她碰过的地方,仔仔细细擦一遍。”
闻言,几个丫鬟匆匆跑来,手中捧着装满清水和朱砂的盆,小心翼翼地绕过周云若。
其中一人拿起一块抹布,沾了水,用力擦拭着周云若指尖轻触过的礼盒,那认真的模样,仿佛在清除什么不可见的污秽。
陈氏见状,顿时冲到萧氏面前,怒声道:“萧氏,你未免太刻薄了,我女儿碰了又怎样,大不了赔给你。”
萧氏挑眉,神色中满是轻蔑:“你赔得起吗,看清楚这箱子里都装的什么?”
说着一一打开给她们看。
“黄金百斤,白银万两,玉器二十件,玉如意四柄,绫罗绸缎千匹,首饰钗环,商铺田契,数都数不过,随便挑出一样,你都赔不起。”
萧氏鄙夷的目光,从陈氏脸上又扫到周云若脸上,皱了皱眉,朝她们甩甩帕子:“别杵这了,真晦气。”
这番话,让陈氏气得浑身发抖,双眼圆睁,怒视着萧氏,恨不能上去撕她。
周云若拉住母亲发抖的手,用力握了握。
第118章 今日这一掌,我记住了!
转头朝萧氏轻轻一笑:“三婶,您不说,我还以为这是纳妾呢!这男女婚配,三书六礼,到了瑾萱妹妹这,怎地只有聘财迎娶二礼?可怜三妹妹头一次嫁人,也是委屈了。”
说罢,惋惜的摇摇头,就拉着母亲避开这些红绸,朝庭院深处走去。
萧氏看着周云若的背影,眼中皆是嘲讽,想给苏御做妾,可人家不要她,不然也不会前脚从长公主府回来,后脚就被弄进道观里。
这会子说风凉话,恐怕心里正滴血了,回去了还不知道如何哭鼻子呢!
她哪知道,这婚事仓促,实乃是因为苏大人将婚期定在了五月,如今距离婚期不过两个月,可见,苏大人很满意瑾萱,想让她赶紧嫁过去。
萧氏高高扬起下巴,又命小厮将聘礼都抬回二房的院落去。
这边,周云若回了紫云院,石霞也从伯爵府回来,一见周云若便上前,附在她耳边小声道:“主子,大小姐今日来不了了。”
话音刚落,周云若便疑惑道:“为何?”
“我去时,府里的下人推脱大小姐不在府里,连门都不让我进,我就去了偏门,听采买的小厮议论,孟盛如借酒发疯,打了大小姐。”
周云若闻言,猛地抬头,倒抽一口气,只觉胃里翻江倒海,一双凤眸隐着怒色,锐利如刀。
该死的孟盛如,他竟敢打姐姐,看来,此事,是该让伯父知道了。
她唤来管家,命他速去吏部请回大伯父,她则带着石霞去找元载。
一见面就将大姐的事告诉了他,元载似乎不敢相信,怔愣了许久。
周云若急道:“三弟,是真是假,你去伯爵府走一遭就知道了,咱们快些去,我担心大姐。”
元载倏地握紧拳头,大声道:“他要真敢如此,我饶不了他。”
说罢,就同周云若一起出了院子,临行前,周云若让石霞等在府门,叮嘱她,呆会儿神医来了,一定要留住他。
二人上了马车,直奔伯爵府而去。
一名鬼鬼祟祟的男子,从拐角处探出头,望了眼离去的马车,转身就往另一条路跑去。
停在一辆豪华的马车边,掀开车帘就道:“爷~她又出府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马车里伸来的一把玉扇砸了脑袋。
“没规矩的东西,本国舅是你的爷,她就是你的奶奶,以后唤她奶奶,再叫爷听见你她她她的喊,把你脑袋砸开花。”
男子抱着脑袋,连声道:“是是是,奶奶往伯爵府去了。”
宁国舅坐在马车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命车夫也往伯爵府行去。
今日起了个大早儿,本想在考场外截住她,哪成想她母亲和嫂嫂也跟着,自己只能远远的瞧她几眼。
可那几眼,不解相思之苦。
伯爵府门前
元载揪起那下人的衣领,怒声道:“自家姐姐,我还见不得了?”
说罢,就往里面闯,管家带着一群护院急匆匆赶来,他扫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在元载与周云若身上,先是行了一礼,才道:“三爷,世子夫人真的不在府里,不若您过几日再来。”
元载冷哼道:“便是不在,我进府等着就是,她还能不回来了,妻弟来了,他孟盛如见都不见,将我拦在门外,这便是你们伯爵府的待客之道?”
“三爷,此事确有误会。但世子近日心情不佳,府中确有不便,还望二位能够理解,改日再访。”
言罢,管家轻轻抬手,示意门房关闭大门。
元载见此人,眼神凌厉起来,看来二姐说的没错,孟盛如当真打了姐姐,怕周家人知道,才不敢让他们进去。
突然,“嘭~”的一声,竟是周云若踹开了一旁的侧门。
看向元载:“大门不给走,走侧门就是。”
见二人从侧门,快速进了府内,管家一脸愕然,又无可奈何,好歹是亲家,总不能将人打出去。
随即带着人跟去。
二人进了梧桐院,孟盛如立在紧闭的屋门前。
他冷眸落在周云若的脸上,眼底满是戾气,那药,周书瑶喝了八年,都没有猜忌,自她来了一趟府里,一切就变了,前后联想,定是这贱人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