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若看了一眼桌上的毒药,手抚过隆起的腹部。唇边不觉勾起一抹嘲讽。
“可我不是当年的你,我爱闫衡的时候,是全心全意爱着他。他负我伤我,我不爱了,也没有要他的命,不是不想,只是不愿让我的孩子失去父亲。”
“而你,以不爱之名,毁了苏牧。他那样爱你,即便你不爱他,也不该害他一条命。”
话音未落,慕王妃便大声道:“你胡说!”
说罢,又猛地向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周云若的鼻尖,眼中似燃烧着熊熊怒火:“苏牧是战败而死,他的死,和我没有关系。”
周云若的眼中没有丝毫退缩,盯着她道:“苏牧十四岁上战场,十六岁领军,二十岁大破北戎王师。致使北戎元气大伤,八年不越边境之线。”
“他不是庸碌之人,未娶你之前,他从无败绩。”
“唯独娶了你,他败了。名义上是遭遇埋伏。可神武军的行军路线,北戎怎会知道?”
“连我都能想明白的事,苏御又怎会不知。”
她看着慕柔惊白的脸,未等她反驳,又继续道:“苏御为何不肯喊你一声母亲,又为何要杀顾临。这些你都知道。却假装不知。”
“你想让他在杀父仇人面前摇尾乞怜,苟且偷生。来满足你虚伪的母爱。”
“可他天生一副傲骨宁折不屈。”
“他出身苏家,祖母是长公主,若是没有失去父亲,他的童年不会在仇恨中度过,不会为报杀父之仇,放弃心爱的姑娘。更不会到死都抱着满腔遗憾。”
说到最后,周云若已是哽咽不能自已,那是她与他的另一生。
而此刻的慕王妃,俨然是恼羞成怒,大吼:“疯妇,满嘴胡言乱语。”
说着,扬起手掌就要向周云若扇去。
然而,她的手在半空中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握住。
慕王妃震惊地看向他,只见一双泛红的眼眸正死死盯着她。
一旁的两名嬷嬷就要惊呼,顷刻间又被他打晕。
接着便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慕王妃的脖子上,他的声音低沉冷冽:“敢出声,我就杀了你。”
慕王妃怔怔地看着他,明明是张陌生的脸,却莫名让她觉得无比熟悉。
一个时辰后,外面骤然响起激昂的号角声,无数马蹄声如雷鸣般轰然炸响,震得大地微颤。
慕王妃被五花大绑推出帐篷,周云若紧紧跟在苏御身后。
门外慌乱的兵士们手持长矛,待看清慕王妃的脸,一瞬间都纷纷退后。
镇北王带着儿子在前方迎战,夜色中,只看见黑压压的敌军,如潮水般不断涌来。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吞噬进去。
父子俩见形势不妙,就要撤兵,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王妃被擒。”
镇北王瞬间脸色大变,转身就往回跑,顾欢紧随其后。
——
长空如墨,月亮被云层遮住。
闫衡骑马带领军队往五里坡行进,凛冽的风声与马蹄声交织在寂静的夜里。
他手中的火把被夜风撕扯得时而蜷缩,时而挣扎。
火光下,他面容冷峻,脑海里不时想起那名送热水的士兵。
在军中但凡他下了令,士兵都会立即服从,唯有那人呆愣着不动。
他五官平平,可他看人时的眼神
闫衡反复回想着他的模样,直至那人的眼神,与苏御契合。
心中警钟狂鸣,他猛拉缰绳,骏马吃痛,前蹄腾空,瞬间调转方向,朝着夜色中的营帐狂奔。
身后的军队如黑色洪流紧随他身后。
一个时辰后,闫衡远远瞧见前方的战火,耳边随之传来厮杀声。
眼前好似闪过苏御的脸,闫衡一脸狠戾,猛地抽出腰间的军刀,心中只剩一个字:杀。
这边,镇北王手起刀落,待他冲出包围,一眼就瞧见被挟持的慕柔,他大喊:“放开她,我饶你不死。”
苏御与他对望,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慕王妃被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声。
而一旁的周云若紧紧抓着苏御的衣角。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鲜血,耳边充斥着厮杀声和哀嚎声。
她好似置身地狱一般,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转眼间倒在血泊中。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娘~”
那声“娘”如利刃般穿透她的胸膛。
周云若倏地睁大双眼,只见混乱中顾欢挟持着闫昭走来。
闫昭惊白的小脸上满是泪水,一双小手无助地向她挥舞。
哭喊:“娘,救我。”
周云若的心脏猛地一缩,又见顾欢的刀刃紧贴闫昭的脖颈。
此刻,他神色阴戾,目光在周云若与苏御的脸上游移。最终定在周云若脸上。
“让你身边的人,放了我母妃,不然我宰了你儿子。”
说着,那刀便又向闫昭的脖子抵近一分,闫昭痛呼,只见那刀迅速染上几滴血珠。
“不要!”
周云若大叫一声!
第304章 闫衡,你想临阵脱逃?
她迈出脚的一瞬,被苏御紧紧拽住。对视的刹那,默契在眼神中悄然传递。
苏御的手一松。刀落进周云若的手里。
“不要~”
这一声是顾临发出的。
伴随着慕柔的痛呼,周云若手里的刀已在慕王妃的脖子划出一道血痕。
她目光冷厉地盯着顾欢:“你伤他一分,我还你母亲两分。”
周云若心中清楚地明白,双方都挟持着人质,端看谁能沉得住气。
顾欢握刀的手颤抖了一下,顷刻间又被顾临打落。
他皱眉看向顾临,却见顾临一把扯过闫昭。目光只紧盯着周云若那处。
“你把刀放下来,我数三声,我们一同放人。”
未待周云若出声,苏御凛声道:“放人可以,你亲自将人送过来。”
顾临沉眉盯着苏御,转而又去看慕柔,她一脸泪水,脖子上的血痕,更是刺得他双眼发红。
他心知对方让自己过去,是有后招。可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爱妻被人伤害。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可论武艺,当初的苏牧也不过与自己打了个平手。
对方一个无名之辈,且孤身一人,还带着一个孕妇,想杀自己可没那么容易。
当即就要上前,却被顾欢一把拽住:“父王,不能过去。”
顾临的目光落在他的袖口,稍稍一停,又看向顾欢的脸,接着甩开他,沉声道:“我必须去救你母妃。”
说着,毅然抓着闫昭就朝他们走去。
待近了,顾临身形一顿,突然一把扣住闫昭细弱的脖颈,手背青筋暴起。他冲二人低吼:“放人。”
而此刻的闫昭在他手里瑟瑟发抖,一张苍白的小脸没了血色,只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无助地看着周云若。
她心脏骤然抽痛,可手依旧稳稳地握着刀,刀刃紧贴着慕柔细腻的肌肤。
眼神冰冷的盯着顾临:“你松手,我便松手。”
对恃间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就在顾临犹豫时,苏御一把扣住慕柔的脖子,厉声对他道:“放手,否则我掐断她的脖子。”
闻言,顾临身形一震,只见慕柔微张着嘴,一张脸憋得青紫。
他眼底的戾气不断翻涌。然,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提着闫昭的衣领:“我们一同放手。”
话音刚落,双方同时松手。
闫昭飞奔向周云若,而慕柔也快速跑向顾临。
二人错身的一瞬间,一只飞箭射来,苏御反应迅速,一刀挥落飞箭,接着又挥刀向顾临。
二人缠斗在一起。
周云若瞬间将闫昭抱进怀里,而另一边,顾欢护住慕柔。
可谁也没注意到,顾欢袖子里还藏着一只袖箭,他快速抬起手瞄准了正与顾临激战的苏御。
然而慕柔却突然抓住顾欢的手,瞄准周云若的方向,袖箭寒光一闪。
“小心!”
两道焦急的呼喊声几乎同时响起,周云若的眼神刹那间凝聚,母性使然,她用身体死死护住闫昭。
只听“噗嗤”一声轻响。
闫昭在她怀中,惊恐得瞪大了双眼:“爹!”
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周云若的瞳孔猛地一缩,她回头,眼前是闫衡宽阔的胸膛,鲜血自他左肩,溅落在她的脸颊上。
可他好似不觉疼一般,快速拉起她和闫昭,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抱上马背,又将闫昭抱上马。
见此情形,顾欢对闫衡大吼:“闫衡,你想临阵脱逃不成?”
闫衡双手死死钳制住周云若,回头睨了顾欢一眼,满眼阴戾:“杀老子的女人,还想老子替你们卖命。做你娘的白日梦。”
说罢,他翻身一跃,就要冲出营帐。
苏御神色骤变,焦灼中,他手中的刀刃,带着破空之声,狠狠一挥。
顾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震得身形踉跄,几乎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