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不吃饭闹绝食,肚子里的孩子不想要了?”
他口吻听着温和,可说出的话却让她彻骨发寒。
周云若厌恶他的触碰,可想到如今的处境,又怕激怒他。
她身子僵着,一动不动。
闫衡打量着她的神色,大手又滑到她的后背,轻轻摩挲。
周云若的心头猛地一颤!
与此同时,背后的那只大手忽然将她往他胸膛按去。
他紧紧抱着她,似是得到巨大的慰藉,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让她厌恶至极。
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握着一把发钗,她只有一次机会,若是不能将他一击毙命。
等待她的是比死更可怕的折磨。
耳边又响起他低哑的声音:“你知道吗?无数个夜里,一想到你与他行夫妻之事,我就难受得喘不过气。云若,我现在才知道,我与别人在一起时,你有多痛。”
他说得动情,甚至落了泪。可周云若心中却无一丝动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装深情,他最擅长。
又听他继续道:“我在西狄那场战役中,胸口中了一箭,倒在死人堆里,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我像个隐形人般,看着那个自己对你始乱终弃,伤你,负你。我想阻止他,想护你,可我触碰不到任何人。”
“云若,那不是我,你记忆中的人,不是真正的我。”
周云若心中冷笑!
他从来都是这般,即便做了天大的恶事,也能把错归咎与别人,将自己说得很无辜。
缓缓开口:“对你来说那是一个梦,对我来说,确是漫长的一生。”
“我十七岁嫁给你,整整六十三载。前三十年等着你回心转意。”
“后来,心凉透了,便等着儿子回心转意。直到他狠心将我送到庄子里,我依旧日日坐在院门前,等着他来接我。”
“我等啊等,等到老得快走不动了,儿子没等来,却等来一个人——大梁的帝师。”
“他只向我讨了一碗水便走了。”
“闫衡,一生啊!我都在等你们回头,可你们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一眼,哪怕一眼。”
“我至死也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第295章 闫衡心如刀绞
那些曾经让她心痛不已的过往,现在说来,她很平静。好似那些悲苦都远去了。
可闫衡却听得满脸是泪,泪滴落在她的额间,又顺着她的眉眼划过脸颊。
他哽咽道:“云若,对不起是我不好。”
说着,缓缓从怀里掏出半块碎玉,摊在掌心:“你看,这是你当年送给我的平安扣,是它替我挡下那一箭。冥冥之中,老天爷让我做了那场梦,就是为了让我回来补偿你。”
“我和儿子上辈子欠你的,这一世都加倍补偿给你,只求你给我们这个机会。”
周云若的视线落在碎玉上,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上一世她想不明白的事,如今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更不稀罕他们的补偿。
她只想与前世唯一等到的人,好好过完这一生。
凤眸微抬,凝着闫衡:“前世,我卑微的等了一世,熬干了眼泪。我不欠你们的,唯独欠他。”
“他寿终前来见我,看我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她咬牙软声求道:“你若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放我一马,让我与他安安稳稳地过一生。就当是你还我前世的债,行吗?”
若他能放了自己,那最好不过。
若是不放,就让他用血来偿。
闫衡闻言,怔怔地望着她。好似被人扼住喉咙,久久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苏御惦记她,是他们入京的第二年,那会儿他陪着云若去护国寺上香。
上山途中,遇到苏御。
那时他还未从常玉翡嘴里得知他们的过去,自己还上前恭敬地对苏御行礼,想与他套近乎。
可他一眼都不瞧自己,想到他位高权重,平日里就是见了周元宏也是不屑搭理的。
便不再多说什么。
可他却发现苏御频频看向云若,那目光让人不舒服。
自己带着云若,故意落他几步,可他却越走越慢,直至后来干脆坐在石台上等他与云若过去。
随后又跟在他们身后。
凭借男人的直觉,苏御是故意的。
他跟在自己与云若的身后,总不会是看自己。
意识到这点,自己便故意顿下步子,搂住云若的腰,连亲了她好几口。
果然,苏御加快了步子,越过他们,须臾,人便走远了。
他问云若是否认识苏御,云若摇头说不识。
那会儿,他半信半疑。却坚信苏御对她不一般。
现下想来,岂止是不一般,天之骄子竟暗恋自己的妻子,只怕前世苏御搂着林绾绾做那事,都在意淫云若。
可既然老天爷让自己重活一世,就是让自己看清本心,与云若重头来过。
他压上身家性命,不惜谋逆,走到这一步,全是为了将她夺回来,又怎么会将她让给苏御?
闫衡看着周云若,眼中溢满了对她的执着和眷恋:“从前是我不好,你便是要我日日给你磕头下跪,我也认。”
“只求你别再说与他过一生的话,这是在诛我的心。我来这一遭是为了完成前世对你许下的诺言。”
“他能给你的荣华富贵,将来我也能给。我爱你的心,半分也不比他少。”
他说得情深意浓,句句真挚。可在周云若眼中却是一个笑话,这世间最无用之物,便是迟来的悔悟与深情。
既然如此,他欠自己的,就用他的命来还吧!”
周云若的手指轻柔地滑过闫衡的面颊,洞房花烛夜,她便是这般抚着他的容颜。
与他诉说满腔的爱意!
闫衡呼吸一滞,一瞬间,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他嘴巴微微张开。
却又猛地胸口一痛,锐利的钗子插在他的心脏处。
他满脸惊愕,全身的血液仿佛停止流动,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蓦地闭上眼,眼眸颤抖。
又是一笑,笑得身子直抖,眼泪止不住的掉。
周云若握着钗子的手一僵,她用了全部力气,尖端刺穿他的衣衫,却被什么阻挡,即便她此刻用上双手,再度发力,也难进分毫。
不觉面上一白,又见他倏地睁开那双狭长的眸子,眼底赤红,一把夺了她手中钗子,又来撕她的衣襟,神情变得又疯又狠。
周云若大声嘶吼,咒骂。可他充耳不闻。
“嘶啦~”
衣襟连着上面的盘扣,被他大力撕碎。
这一刻,周云若想,便是死了,也不能叫他碰自己的身子。
她死死咬住唇,直到血渍洇染到嘴角,血红映入闫衡的眼底,瞳孔骤然一缩。
大手掐住她的下颌骨,眼神中交织着愤怒与痛楚。
她昂起头,眼中满是不屈,与闫衡的目光狠狠相撞。
血珠自她唇角缓缓滑落,那抹红好似也将闫衡的瞳孔染红了。
他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间整个人都在颤抖。
“为了给他守身,你宁愿自戕?”
她一张嘴,鲜血再次溢出,眼神凝着他,却是无比坚定:“是!”
只一个字,让闫衡心如刀绞。
他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愤怒地瞪着她,低吼:“为什么?我是你第一个男人,你的处子之身给了我,你凭什么为其他男人守身如玉?”
闻言,周云若一脸讥讽:“你曾将我弃如敝履,如今却又来祈求我的原谅,你以为,我还会如前世那般,傻傻地等你回头吗?”
“该是我要问你,你凭什么?”
她声音凄厉,好似一下击穿他的心脏。一瞬间,他流不出泪,也发不出声音。
仰头深深吸气,好似这样能减轻他胸口的痛感。
须臾,他松开她,双手垂落在身侧。
目光中,周云若蜷缩在木榻角落,双手紧紧环抱着身子,
那副模样,让他越发的难受。撇开脸,下榻往外走。
行到毡帘前,脚步又是一顿,低声道:“你若想保住孩子,就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
“否则,不需要我动手,顾临和顾欢会刨出你肚里的孩子,扔给苏御。”
说罢,用力撩开帘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296章 一颗真心喂了狗
周云若环抱着颤抖的双肩,她曾看过一本传记,那里面记录着两军交战,叛军俘获了主将的妻儿,斩下她们的头颅,送到主将面前。
主将悲怒之下,率兵攻打叛军,中了埋伏,全军覆灭。
她知道闫衡的话不是危言耸听,顾临父子心狠手辣。
此番又在苏御手里吃了大亏,他们恨不能将苏御碎尸万段,自己肚里怀着苏御的骨血。
他们岂肯轻易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