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听了这话,幽幽笑了下,苏御豢养杀手的事,他早就知道,若不是怕伤了柔儿的心,他早就对苏御下手了。
那兔崽子长大了不仅会咬人,还想吃人。
留不得了!
而今,那帮暗道里的老鼠,屡屡坏自己的事。他早就想一锅端了他们。
奈何,一直抓不到切实的证据。
此刻,目光定在闫衡的脸上,不觉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来。这是一把好刀,由他来杀苏御,柔儿就怪不到自己身上。
顾临笑道:“好,你只管放手一搏,事成后,本王保你如愿得到那个女子,武安侯府的一切也皆是你的。”
闫衡心中冷笑,这些身处高位的人,既想别人替他卖命,又怕别人图谋他。
所以,方才顾临问他除了云若还想要什么,他说无求。只有这样,才能让顾临信任他。
侯府的一切,自然包括爵位。他不求,顾临才能放心地给。
——
武安侯府
偏院,素白的灵堂,被换上红绸。
石霞身着一袭红色嫁衣,她怀里抱着时雨的牌位,立在堂中,王嬷嬷带着一众仆从见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二人都没有亲人,这高堂拜的自然是周云若。
随着司礼一声,夫妻对拜!
石霞对着一旁的棺椁拜了下去,众人见着这一幕,都忍不住落了泪。
周云若自始至终都面带笑容,只这最后一拜,叫她哽咽了。
随后,一阵风吹进灵堂内,带起红绸飞舞。
也掀开了石霞脸上的红盖头,露出一张泪痕斑驳的脸。
随即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石霞双手紧紧抓着棺椁边缘,泪水落在冰冷的棺木上。
“时雨…..你在对不对?时雨……”
这一幕让众人惊愕。
此番异象,不明所以的人兴许会觉得害怕。可周云若不怕,她是死过一回的人,要说鬼,她自己就是还魂的鬼。
周云若看着棺椁,声音中夹带着哽咽:“时雨,放心走吧!霞儿和孩子,我会替你照看好。”
话音刚落,风止了,阴沉的天,却飘起雨丝。
须臾,她忍下眼泪,对众人肃声道:“礼成,换丧服。”
红绸撤下,灵堂挂白。石霞依旧伏在棺椁上,窗外,细雨绵绵。
周云若缓缓走到石霞身旁,她抱着石霞,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
阴阳相隔,最难过的不是当下,而是日后思念的点点滴滴。
从灵堂出来,周云若擦去眼角的泪痕,她去了秋水居。路上,王嬷嬷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她。
“夫人,她肩部被刺穿,这几日喝了黄药师的药,已是能坐起身了”
王嬷嬷刻意不提她流产失血过多的事。今早她听管家说,大人走前吩咐了,给她用最名贵的药材,她怕夫人听了,心里不舒服。
丫鬟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味萦绕鼻尖,周云若将屋里的人都清退,并命王嬷嬷守住门。
她进去时,林绾绾正在喝药。
见了她来,对方神色淡然,只目光轻轻扫了一眼,继而又垂下眼睫,继续喝着药。
待她喝完了,还往嘴里放了颗蜜饯。
周云若睨着她,冷笑。
“文远尸骨未寒,你这蜜饯吃得可算甜?”
闻言,她缓缓看过来,一双眸子瞬间泛起水雾,
“夫人,您什么意思,难道想让我去殉情不成?”
周云若凤眸凝冰,盯着她道:“你对文远没有情,又何来殉情一说。”
话音刚落,就见她露出一副凄凄哀哀的模样,哭诉:“你既然知道我对他没有情,又为何挑唆大人,让他把我嫁给文远?”
听了这话,周云若的神色越发冷漠。
“你错了,让你嫁给文远是他的决定,和我无关。”
“你每次都说与你无关,可若没有你,大人就不会赶我出府,我就不会”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抬起泪眸瞪着周云若,恨意从眼中一闪而过。
继而又含泪道:“从你一出现,什么都变了。我那么卑微地跪下求你,可你就是不容我。”
“大人爱你不假,可他心里也是有我的,不然,也不会把我留在青吟巷。”
这话,如刺般扎在周云若心口,她从前看破没说破的事,如今被林绾绾挑开了说,心里疼开了,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片刻,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不知是笑自己,还是该笑林绾绾。
压下心口的苦涩,她再次看向林绾绾,面前这个人,表面柔弱无害,其内却生了一颗蛇蝎般狠毒的心。
她沉声:“这些不能成为你害人的理由。”
爱一个人不为错,可若因为爱他,就去害别人的命,这爱就是罪恶的欲海。
周云若想起初见文远时的场景,翩翩少年郎,生得唇红齿白。
他虽是奴身,可他打小跟着苏御,论相貌能力,皆不是普通男儿可比。
武安侯的家生子,又是苏御的贴身随从,即便是蓉城知府见了,也要将他奉为上宾。
而林绾绾只是一个秀才之女,文远配她,并没有辱没她。
第279章 林绾绾,你杀不杀?
更何况,文远是真心待她。若是不想嫁,完全可以直说,没必要害人性命。
她害了文远,害了时雨,更害苦了霞儿。
这样的人不配活着!
拢在袖子里的手,缓缓抽出一把匕首。
见状,林绾绾瞬间瞪大双眼,惊恐地大叫:“你要干什么?”
周云若冷笑:“当然是替无辜死去的人,向你讨命。”
听了这话,林绾绾捂着未好的伤口,惊白了脸:“你若杀我,大人不会原谅你,长公主也不会放过你。”
周云若淡淡一笑:“我不在乎。”
她一步步逼近,凤眸一凛,手中的匕首高高举起。
只一瞬,刀被夺下。周云若猛地回身,看向身后抢了刀的黑衣蒙面人,有一瞬间的恍惚,好似看见了当初的时雨。
可时雨的尸首已经躺在了棺材里,不可能是他。
周云若看着眼前的暗卫,后退一步,一切好像都被验证了。
如此心思缜密之人,未雨绸缪,他怎么会看不穿林绾绾的把戏。
她侧过脸,凝着林绾绾,见其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周云若眼神暗淡了一下,未语,转身离开。
回到主院,王嬷嬷见她脸色阴沉,心里也不是滋味。屋里的谈话,她多多少少也是听到些。
林绾绾流掉的孩子,不是文远的。只有一种可能,她出府前就被大人碰了身子。
王嬷嬷忍不住叹气,又疑惑,从前长公主送了那么些女子过来,大人一个也没碰,这般又是为何?
不觉看了看周云若的脸,王嬷嬷大抵是明白为何了。只是这事大人做得确实不地道。
世家子弟,三妻四妾原也正常,便是多纳几房也没人置喙,只这背后偷人要不得。这是毁名声的事。
王嬷嬷一声接着一声地叹气,周云若看着她轻声道:“嬷嬷,我这里没什么事,你去石霞那吧!她那屋里,夜里也不能离了人。你们好生守着,这几日辛苦你们了,明个一早都来我屋里领赏。”
王嬷嬷应了一声,出门前又特意安排一名丫鬟在门外守着。才放心离去。
苏御回来时,已是深夜。
推开门,他愣了一下。
平常这个时辰,她人都在床上了,可今晚,她端坐在外间的雕花椅子上,一双凤眸正沉沉地凝着自己。
苏御想起傍晚时云雀给自己的传信,又见她这副模样。心下了然。
凑近了,俯身看她:“生气了?”
周云若的目光定在他的脸上:“林绾绾,你杀不杀?”
“杀!”
出乎意料,苏御说的斩钉截铁,未有丝毫犹豫。
听了这话,周云若的心口骤然翻滚。
好半晌,她才沉声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她去登闻鼓告你的那天,我就没想过让她活。”
他说得稀松平常,像说一件小事。
周云若愣住了。
她在林绾绾屋里看见暗卫。便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可她不敢确定。
她方才问苏御那句话,是试探。
那个蛰伏在心里的念头,渐渐清晰,浮出水面,让她不寒而栗。
目光看着苏御,问道:“你将林绾绾许给文远,一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对吗?”
苏御顿了顿,他本不想这般承认,可被她这样看着,到了嘴边的谎话,又改成真话。
“是。”
闻言,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的内心。
忍不住问出那句:“文远和时雨的性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重要吗?”
闻言,他直起身,一双含着水色的眼睛打量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柔润的水色背后好似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