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伸手去握她的手,平日里软乎乎的小手,在他手心僵了下。
她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闷闷地问:“时雨和文远为什么会死?昨晚发生了什么?”
闻言,他神色一顿,搭在床畔的手,缓缓收紧。片刻又松开。
“昨晚在京外,遭遇刺客伏击,他们是为救我而死。”
周云若一怔。
盯着他问:“你为何会出京?”
想起昨晚的情景,苏御眸底渗出一抹荫翳冷戾之色。
那双眸子落入周云若的眼中,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苏御似是有所察觉,瞬间敛去眸中的戾气。
再抬眸,眼中已是一片温润之色。他抬手抚摸她的脸,大拇指轻轻从她唇边划过。
温柔的嗓音又低又沉:“你靠近点,我都告诉你。”
周云若顿了一下,他的神色转变太快,好似刚刚只是她看错了。
一晃,他还是那个温文尔雅,气质斐然的苏御。
见她神色呆怔,苏御一把抱起她,将她按在自己怀里,额头贴着她的侧脸。
在她耳边低声道:“昨日,一伙人绑了绾绾和文远,他们用绾绾要挟文远,逼他交代”
说到这,苏御顿了一下。
又继续道:“云若,我做了一些事,一些不能被别人知道的事。”
“我带人赶到时,文远已自绝。”
他声音低哑,缓了片刻才道:“他们是冲我来的,时雨是为救我而死。”
“绾绾也替我挡了一刀,若不是他们,我兴许就回不来了。”
闻言,周云若心间一颤。
又听他道:“云若,绾绾救了我的命,我不能不管她。”
听了这话,周云若心里堵得厉害。
她缓缓道:“你的意思是让她留在府里?”
“总要让她把伤养好了。”
周云若垂下眸子,眸底闪过一抹黯芒,成婚前一天,新郎官被杀。
这巧合,她不信!
见她久久不语。
苏御低头看她:“云若,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孩子的事,你若不信,我可以带你去见那个人。他如今被关在诏狱,还吊着一口气。”
周云若语气淡淡道:“不用了,你说没有便没有。”
“你不信?”
“我信。”
她抬眸,眼神深深地看向他:“只信你这最后一次。”
闻言,苏御的心颤了颤。
他愣了半晌,又捏了捏她的手心,下巴抵在她的肩上,缓缓开口:“等她伤好,我一定把她送走。送得远远的。”
见她还是沉默不语,又道:“昨晚是我疏忽了,我只想着救人,没考虑你的感受。更没照顾好你,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只求你别与我离心,我受不了你对我冷淡的样子。”
他嗓音沙哑,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周云若低着头,再开口,声音已是哑了:“你陪了她一整晚,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
苏御侧脸看她,见她眼尾通红,烧了一天的脸,本就苍白,又一副隐隐要哭的模样,他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一阵阵的发疼。
不由得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小声道:“我没陪她一整晚,半夜我出府了,天亮才回来,一回来便听说你起了热,你昏睡不醒,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听了这话,周云若缓缓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她享受这一刻的温存,也心疼他满身的疲惫。
她想让他休息一会儿!
至于林绾绾,若这些都不是巧合,她定要她给死去的人偿命。
第276章 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待苏御睡下,周云若坐起身,躺着的时候没觉得多难受,这会儿坐起来,才觉浑身无力。
她缓了一会儿,目光不觉落在苏御的脸上,他最近确实瘦了些。
加之一天一夜未睡,此刻,紧闭的双眼下印着一片暗青,憔悴的模样让人瞧了心疼。
想着他晚膳没用多少,便披了件外衫,穿上鞋子,朝外间去。
值守的丫鬟见了她来,忙上前行礼。
周云若轻声问:“霞儿那边怎么样了?”
丫鬟低声回道:“早上不肯吃饭,连水都不肯喝,中午嬷嬷好说歹说,她也不听。后来听说,您病倒了,她才勉强喝一碗粥。晚上喝了一碗鸡汤,又都吐了,这会儿刚睡下。”
闻言,周云若心中压着的那块大石仿佛更重了,沉沉地叹了一息,交代道:“去厨房吩咐一声,炉上备些夜宵,另外把鸡汤换成枸杞鸽子汤。霞儿那边的膳食以清淡滋补为主。”
丫鬟应声,出门前,又交给她一封信,低声道:“夫人,傍晚路掌柜来了,她让奴婢把信,交到您手中。”
周云若缓缓坐在软椅上,身侧的圆桌上燃着一盏琉璃灯,灯火明亮。
她展开信,凤眸微凝。片刻,火舌吞噬信纸,跃起的火光印在她的眼底,跳跃着,如同她此刻起伏不安的心。
那两颗药丸,本是一人一颗,让他们做一对儿废人。却没想到,闫衡没吃,常玉翡暴毙。
信上说,闫衡发现常玉翡给他下药,一怒之下将药灌给她。
闫衡只知那药能让人变废,却不知常玉翡也吃了一颗,两颗药的剂量,足以让人暴毙。
前世,常玉翡死时,闫衡悲痛不已。发丧时,更是哭红了双眼。瞧见自己时,怒指着自己咆哮: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其实她那会儿已经不爱他了,却还是被那句话刺得心口沁血。
此刻,不知道他是什么感受?难过亦或是庆幸自己没吃那药!
她猜他是后者。
否则,也不会明知道那是毒,还灌给常玉翡。
他的心最是凉薄!
信纸化为灰烬,飘落在琉璃灯旁的铜炉中,周云若的目光穿过夜幕望向远方。
路九娘一直命人盯着青吟院,信中说,时雨出事那日,绾绾独自出了青吟巷,之后上了一辆马车。再未回青吟巷。
成婚的前一天,新娘子独自出门。
她没回青吟巷,却被苏御抱回了侯府。
多可笑!
世人眼中的苏御,聪明睿智,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晨雾未消,苏御醒来,习惯性地摸向身旁,触手空空。他眉头一蹙,瞬间坐起身。
撩开帐子,直到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他的心才方觉安定。
周云若拿着官袍走过来,嗓音轻柔:“夫君,更衣。”
苏御看着她,胸口蓦地泛起一股心疼。
起身来到她面前,将她圈进怀里:“你病了一整日,身子还未好。为何不多休息会儿,你这样让我如何放心?”
她轻轻推开他,温声道:“我身子好得差不多了,总躺在床上,人也乏力。还不如起来活动下身子骨。”
又道:“我昨晚吩咐厨房,让他们一早儿炖了你最爱的冬瓜虾滑汤,一会儿你多吃些。”
苏御闻言,眼眸轻垂:“近些日子没顾上你,你别怨我,我也是没法子。今日兴许还要回得晚些,你顾好自己的身子,别太操劳。过完这阵子,我一定好好陪你。”
她低低应了一声。
早膳后,苏御出了院门。
不一会儿,小丫鬟过来禀报:“夫人,大人去了秋水居,呆了一刻钟,就走了。”
周云若点了点头,继而出了屋子,去了西边厢房。门外,王嬷嬷一脸担忧道:“夫人,您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霞儿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王嬷嬷便轻声叹气。
“她原先不肯吃东西,知道您累病了,才勉强肯吃东西,今早儿,您让人送来的枸杞鸽子汤也喝了。”
“只是”
王嬷嬷顿了下,转而又是眼眶一红,忍不住捏着袖角擦泪。
“她执意要抱着时雨的灵牌与他完婚。”
王嬷嬷说得哽咽。
听者,也是落了泪。
周云若推门进屋,一眼就望见石霞坐在床畔,怀抱着那袭红色嫁衣。
她面容憔悴,只一双通红的眼,印着嫁衣的鲜红,那般凄楚的模样,深深刺痛周云若的双眼。
她喉间哽咽,不觉加快步子,几乎是冲到了石霞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石霞的身体微微颤抖,周云若轻轻拍着她的背:“好霞儿,不哭,时雨若在,定也不愿见你如此伤心。”
她埋头在周云若温软的怀里,哽咽地缓缓诉说:“我第一个男人是爹给选的,成亲前,我只见过他一面。谈不上喜欢,爹说他老实本分,跟着他能有安稳日子过,我便嫁了。”
“穷人家的女儿,嫁人只图一个安稳。我从来不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直到遇见时雨。我才知道与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是那样的欢喜。”
想起与时雨过往的一幕幕,石霞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抽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