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衡目光闪躲:“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云若冷冷一笑:“好,你不懂,那我便帮你回忆一遍”
他打断她:“别在孩子跟前说这些,你从前最疼他,他生病,你求到菩萨像前,头都磕破了,你都忘了吗?”
他说得动容,眸子里好似有一抹化不开的忧伤。
这副深情的模样,让周云若作呕。
她低头看着闫昭:“我若知道他会那么对我,当初我便不会求。”
闫昭记得外祖母说过,母亲为求他平安,磕破了头,如今听她这样说,当即大哭起来。
“娘,你不疼昭儿了吗?”
见状,闫衡眉头紧锁:“云若,别说气话。”
“这不是气话。”
说着,她面色一凛:“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从前你百般厌恶我,如今我离开,给你心爱之人腾出位置,你应该高兴才对。”
闫昭眼角挂着泪珠,他仰着脖子看着二人,听得一头雾水。
周云若深吸一口气,让石霞将闫昭带去一旁,今日既然碰上了,有些话她是要与他说个明白的。
石霞想着十一就在这附近,便带着闫昭走远了几步。可目光始终不离二人。
“只要你回来,曾经欠你的,我一样一样补给你。”
闫衡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哑。
她忍不住嗤笑出声:“从前的周云若死了,在你死后,被亲生的儿子赶去京外庄子,死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无人送丧,更无人哭丧。”
“葬在荒郊野岭,也算是应了当初的那句,与你死后不复相见。”
字字句句好似刀子一般插在闫衡的心上,他脸色苍白,泛红的眸子里闪过震惊。
临终时,他唯一觉得亏欠的就是她,对儿子的遗言,也是叫他好生敬养母亲。
待她寿终后与自己合葬。
他分明说过的,昭儿也答应了。
此刻,见她冷冷地看着自己,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冷漠得让人心颤。
闫衡摇头,他不能承认那些过往,只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毕竟他现在还没有做那些事。
“云若,你是不是梦魇了,昭儿不会那么对你的,我也舍不得你。”
“我从未真正背叛过你,崔盈盈和秋蝶,只是我一时的消遣,我没对她们动过真心。至于常玉翡,我更没动过心。我只是利用她。”
“我这颗心对你,始终如一。”
他语气诚恳,眼中闪过一丝悔意。
听了这话,周云若只觉得恶心,她冷笑:“闫衡别装了,你谁都不爱,只爱你自己。”
“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
闫衡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声音沙哑:“云若,你误会我了。我从前……”
话未说完,似被什么东西击中,他踉跄后退几步,差点站不稳。脸上露出痛意。
周云若知道定是十一在远处用暗器打了他。
眼神看向他,沉声道:“无论你怎么装都没用,从你说出暖暖这个名字,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他急道:“什么回来不回来的,我真的听不明白,暖暖这名字是昭儿告诉我的,他也是从子归那听来的,不信你现在就可以去问昭儿?”
周云若冷哼,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他自来是这般,满嘴谎话连篇。
“闫衡,别利用闫昭。”
说着,她上前两步,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更别帮着镇北王对付苏御,你赢不了。”
“反贼是要被诛九族的。”
说罢,退后。
看向不远处的闫昭,眸色深了深:“若没有闫昭,我当初就不只是与你和离那么简单。”
闫衡一怔,红着眼道:“你想让我死。”
她回头,凤眸中带着一股恨意:“是,想过无数次。可杀了你,我又嫌脏手。”
闻言,闫衡呼吸一窒,整个人愣在原地。
过往的一幕幕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里反复闪现,即便是她这般戳自己的心,他也对她就生不起任何怨言。
只要一想到她死的时候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被葬在荒郊野岭。
他的心就剧烈地抽搐!
见她背过身去,闫衡抬起手,可伸到一半又落在身侧。
她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沉声道:“闫衡,无论是你还是昭儿,我未曾亏欠过你们。是你们先负了我,你若还有一丁点的良知,就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话音刚落,闫衡猛地跪下双膝。
这一跪,引得沿街的行人纷纷侧目。
在外人眼中,闫衡生得一副玉面郎君的模样,兼之身材高大威武。
这样姿容不凡的男子,竟红着眼眶跪在一个女子脚下。
行人驻足议论,都在猜测二人的关系。
此刻又听他道:“云若,我做不到,更放不下你。从前是我不对,我改,我全都改。我对天发誓,以后再不负你,你回来好不好?”
周云若怔了一瞬,她万万没想到闫衡会当街给自己下跪。
这时,闫昭又突然跑过来,同闫衡跪在一起,哭着恳求:“娘,您就原谅爹一回吧!昭儿以后好好读书,听您的话,再也不惹您生气了。昭儿求求你了,呜呜别不要我和爹。”
第256章 孩子可不能乱认啊!
她紧抿着唇,盯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眼中似笼了一层雾,年轻时她盼着闫衡回心转意,盼着闫昭长大后懂事。
盼到暮年落了一场空。
直到最后一刻,她望着老屋的门,久久闭不上眼,到死也没能等来他那句,“娘,我错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冷决绝。
她紧紧盯着闫衡,一字一顿:“有些错,一旦犯下,便是永恒的裂痕。”
“重来一次,我不会给那些背叛与伤害留任何余地,因为那些痛,一次就足够刻骨铭心。”
说罢,她转身大步离开,丝毫不理会闫昭的哭声。
闫衡死死握着拳头,像是被她的话刺激到,他眼底惨红一片。
围观的路人,见他这副痴情模样,又听闻他与女子间决绝的对话,不禁心生怜悯。
有人摇头叹息:“世间缘分强求不得,好好带着儿子过日子,向前看吧。”
闫衡站起身,对周围的声音,置若罔闻,目光只盯着周云若远去的背影。
片刻后,父子俩走在路上,闫昭仰头看着父亲,这一路他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闫昭心疼父亲的同时,也埋怨周云若心狠。他哭着喊了那么多声娘,她竟连头都不回。
何况,爹一个大男人都当街给她跪下,她还那么绝情。
闫昭不觉皱眉:“爹,她真狠心。要不咱们别要她了,反正她都怀上别人的孩子了。”
闫衡猛地脚步一顿,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响亮而清脆,闫昭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他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
闫衡怒视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牙齿紧咬着:“你为什么那么对她,她是你娘,是生你的亲娘,你怎能将她”
话到一半顿住,他看着闫昭眼中不断滚落的泪水,心间蓦地一恸,昭儿固然有错,可这错的始作俑者是自己。
过往一幕幕闪现,从他欺她,负她。再到昭儿推她,骂她。
皆因他的放纵。
此刻,低头看着闫昭,他不由得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抚上他红肿的脸颊。
“昭儿,爹做错了事,你娘恨我。你帮帮爹,帮爹把你母亲求回来?”
闫昭被打蒙了,这会又见父亲低声恳求自己。
他愣愣地点头。
夕阳的余晖斜洒在父子俩的身上,地上投了两道孤寂的身影。
父子二人回到闫府,管家疾步迎上来:“将军,您可回来了,今日来了一位女子,她抱着个婴孩,说是您的孩子。这会子人在前厅里,与老夫人吵得不可开交。”
闻言,闫衡眼眸微眯,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
闫昭盯着父亲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前厅内,吵闹声夹杂着婴孩的啼哭。
推开门,一名身着素衣的女子,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
她面容憔悴却难掩其俏丽之色。闫母则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
见到闫衡来,屋里的人全都看向他。
“闫郎~”
崔盈盈瞬间扑进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闫郎,我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盈盈想你想得好苦啊!”
说着,抱着孩子给他看:“这是我们的孩子,你看他与你生得多像。”
闫衡的目光落在那孩子的脸上,缘分这个东西果然很奇妙。注定要成为自己儿子的人,兜兜转转还会回来。
眼前这张娃娃脸,同记忆中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