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他轻轻抬手,示意二人继续前行。
苏御轻扫了他一眼,声音低沉而清晰:“如此,才识大体。”
说着,回过身被官员们簇拥着往外走去。
闫衡站立在原地,低头掩下眸中的一抹杀意。
——
文远得了消息,就来宫门处等他下值,此刻,恨不能插了翅膀飞进去告诉大人这个喜讯。
他焦急地在宫门外踱步,抬头间就望见一行穿官袍的官员,缓缓走过来,为首的就是自家大人。
他忙冲向前,刚要开口,就见大人面色不佳,一双冷眸凝着自己。
训斥道:“君子步从容,立端正。”
“你匆忙踉跄的做什么?”
文远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生怕一个不慎,就惹来更大的责备。
周围的官员本是步履匆匆,听了这话,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只听一句:“夫人有喜了。”
苏御走得比谁都快,那速度超乎寻常,衣袂都飘起来了。转眼间就上了马车,马夫得了令,驾车就走。
文远追在车后:“大人,等等我啊!”
黄昏日落,苏御进了府,听闻她在长公主那,便向那处行,穿过垂花门,在长廊下遇上梦华母子。
二人见了他,神色异样,苏御盯着魏九郎,微眯了眸子。
魏九郎本就心虚,见他这般盯着自己,以为他是知晓了今日之事。
又想起上次被他打的那几拳,心下害怕,脚底抹油,撒腿就跑,却被苏御一把揪住后脖领子。
魏九郎当下就喊:“表哥饶命,母亲没打着表嫂,她还扇了我一巴掌呢!”
苏御闻言,顿时瞪向梦华,声音冷厉:“你还想打她?”
梦华心弦一颤,又想起自己不仅没打着她,还挨了武安侯一巴掌,连儿子也挨了打。
吃亏的明明是自己,她心虚什么?
于是直视着苏御的冷眸,抬高了嗓门:“怎么着,别说我没打,就是打了,你个小辈还能打回来不成?我可是你姑母,你先前打了九郎,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见他冷冷盯着自己,又见儿子被他勒得脸色涨红,当下就急吼:“还不放开你表弟!”
苏御唇角冷勾,猛然一脚将他踹翻,魏九郎倒地哀嚎。
看着儿子被打,梦华恼羞成怒,当即扬手就想掌掴苏御,临到跟前又是一顿。触及他那双如刀般冷冽的眸子,她的手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梦华的脸因愤怒和不甘扭曲着,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心知这一巴掌要是打下去,这后果自己担不起。转身去扶起儿子。
又回头瞪向苏御,眸光锐利:“你和慕氏真不愧是母子,一样的无情无义,冷心冷肺。”
苏御眼中陡然间露出一抹幽光。冷笑中压着嗓子道:“莫要仗着长辈的身份欺负她,行事之前多为你的儿子想想。”
那话中的冷意让梦华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这是拿九郎威胁自己,这狼崽子还真是随了他娘。
梦华面色阴沉,咬着后牙槽,强压下胸口的翻腾,只能扶着哼哼唧唧的魏九郎离去。
苏御心里牵挂着她,快速朝凤台殿行去,一进厅便见桌上摆满了菜肴。
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坐在桌前,两位长辈和两个孩子也在,屋内点了明灯,一室温馨。
她进门两个多月了,还是第一次在公主府用膳。
武安侯看见苏御,忙命人给他添置碗筷。
苏御净了手就坐在周云若身侧。
石霞在一旁细心地给她布菜,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嫣红的花瓣唇轻轻抿动。
苏御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他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样子。
周云若稍抬眼睑,就撞进他的星眸里,见他不动筷子。亲自给他夹了菜。
轻声道:“夫君,吃菜。”
苏御眉眼含笑,拿起筷子也给她夹了菜,轻放在她面前的瓷碟中。
低头看她时,满眼的宠溺与温柔:“你多吃。”
周云若脸微红,轻轻颔首。
长公主与武安侯在一旁看着他们,神色各异。
武安侯不由地看向长公主,见她脸色略沉,忙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的碗里。
声音不觉也放柔了:“吃菜!”
见状,长公主板了好久的脸,方露出一丝笑意。
武安侯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醇厚的酒香在口腔中缓缓化开。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两个小童,两人吃得欢快,不时地还把筷子伸进对方的碗里。一个瞪眼,一个咧嘴笑。
武安侯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以往与老妻坐在这张雕花楠木桌上用膳,他总觉得少点什么,今日终于明白缺的是什么了。
武安侯轻轻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孙子和孙媳的身上,想象着未来这张桌子旁,围坐着孩童,孩童们嬉笑打闹。
武安侯瞬间咧开嘴,笑声在温馨的饭厅里回荡。
长公主蹙眉,以为他是喝多了酒,才失了形。忙叫人把酒撤了。
用过膳,府里掌了灯。
小厮带走了闫昭,苏御牵着周云若的手走在廊下。
他时不时就去看她的肚子,随后又伸手去摸。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周云若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嘴角泛起温柔的涟漪。
“这会什么感觉都没有,等过两个月你再摸,说不定会踢你。”
闻言,苏御眼眸一弯,俊美的眉眼逼人的夺目。
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微微挑了眉道:“你昨晚骗我!”
第190章 我叫时雨,出生在雨天!
听了这话,周云若别过脸,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那个样子,我害怕。”
苏御靠近她,呼吸有些灼热:“那今晚轻点行不行?”
身后的丫鬟婆子,见二人举止亲昵,全都自觉地背过身去。
当晚,芙蓉帐暖,床榻上周云若躺着,苏御坐着。
他手执一本医书,目光盯着上面的字,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周云若侧脸看他,嘴角微勾:“继续读。”
闻言,苏御原本略微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却还是沉着嗓子道:“保胎以绝欲为第一义盖欲寡则心清,胎气宁谧”
念了几句,又是语气一滞,接着书页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落在床尾。
周云若挑眉看他:“又想发脾气了?”
他低头不语,长睫下落了片阴影,片刻又从身后拿出本游记。
声音平缓道:“那医术读的枯燥乏味,不如这游记有趣味。”
言罢,便轻声给她诵读,他嗓音低沉,带着撩人的气音。
窗外,月光如洗,王嬷嬷与石霞蹲在雕花窗子下,听得饶有兴致。
一声鸟啼传入耳中,石霞抬头望向屋顶,神色微怔。
后半夜换了值,石霞回到住处,刚合上屋门,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便从梁上轻盈跃下,那人脸上挂着顽皮的笑容,怀中紧紧抱着一包用油纸细心包好的东西。
他揭开油纸一角,露出里面金黄诱人的栗子糕,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石姐姐,快尝尝,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托人从下相买回来的栗子糕,看看还是不是你小时候熟悉的味道。”
石霞定定的看着那包糕点,心头莫名的感动。上次自己随口一说,他竟真的给她买来了。
记忆中,爹每次赚了银子,都会去枣花巷的李家铺子,给她买上三五块栗子糕。
穷人家的孩子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里会舍得给孩子买糕点吃。可爹宁愿自己少吃几顿饭,也省着银子给她买。
自从爹死后,她就再没吃过栗子糕。
石霞咬上一口,唇齿轻合的瞬间,那熟悉的味道,让她眼眶不由地湿润了。
耳边仿佛响起他的声音:妞儿,爹回来了,给你买了李家的栗子糕!
“你怎么哭了?我买栗子糕是想让你开心”
石霞嘴唇颤动,却极力压下眼中的泪意,看向他轻声问:“石一,你本名叫什么?”
他愣了愣,先是抿唇笑了一下,继而低声道:“我的真名,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了。”
语气间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他低着头,偶尔偷看她一眼,自上次摸进她房里,被她扯下了面巾,认出自己后,又因着上次自己隐瞒身份的事,先是臭骂了他一顿,后得知他是大人派来保护夫人的暗卫,她便没那么生气了。
他白日里偷看她,夜里也想来找她,云雀说,喜欢一个人便会时时刻刻想和她待在一起。
初见她时并不觉得好看,可接触下来,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特别是她那一双眼睛,清澈得仿若深山中的清泉,不含一丝杂质。笑起来时柔柔的,挠得他心里发痒。
此刻,看着石霞,他缓缓道:“我姓时,出生在雨天,阿爷便为我起名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