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母一听,怒火中烧,又去打她,死死扯住闫二娘子的头发:“偷了我的银子就想跑,想得美,要走也得把银子给老娘吐出来。”
闫昭望着祖母发疯般的模样,突然觉得很陌生,他记忆中的祖母一直是善良可亲的,此刻,听着婶婶凄厉的哭声,和她狠厉的巴掌声,闫昭不觉往后退了一步。
他害怕那狠戾的巴掌会再次落在自己身上,他慢慢退到门口,转身就跑。
石霞远远跟在闫昭身后,见他往武安侯府的方向行,提起的心缓缓落了地。
从城西到城东,步行需要两个时辰,闫昭一直被金娇玉贵地养着,哪里走过这样远的路,半路累得摊在地上,还有人将他当成乞丐,往他身上扔铜板。
也有同龄的小童,朝他身上吐口水,他爬起身就去打,被对方的娘,来回扇了两个巴掌。
石霞看得揪心不已,但想起他做的混账事,硬忍着没上前,该让他知道,离了娘的孩子是草芥,看他往后还敢不敢跟别人走。
闫昭被打,路人冷漠。他蹲在墙角缩成一团,哭了好久,又擦干眼泪,继续朝前方走。
黄昏时,才走到武安侯府门前。
想是他穿了一身破烂不堪的衣裳,门外侍卫呵斥他离开,待看清了他的脸,才放行。
闫昭一进府门就开始哭,边哭边喊娘,尤其走到院门口时,哭得更大声了。
周云若坐在房中,远远就听见了他的哭声。
将玉佩收好,周云若缓缓步出屋门,闫昭小脸满是泪痕,小跑着跌跌撞撞地扑向她,脚下的破鞋几乎要飞出去。
“娘!”他抱住她哭喊着,声音中带着委屈与渴望,仿佛要将所有的害怕都倾诉出来。
周云若的目光落在他脏兮兮的脸上,那脸颊上的红肿,刺得人眼疼。
她缓缓蹲下身子,平视着闫昭。
肃声道:“还要跟她来往吗?”
闫昭眼眶突然一红:“娘,昭儿知道祖母是为了银子才接近我,昭儿愿意给,更多是顾念着祖父…..他是为了护我,才死的。”
说到这,闫昭哭得很伤心,不似平日里的哭嚷,而是垂着头,双肩颤动得厉害,发出一声声沉重的抽噎。
闫父是个自私的人,年轻时不仅打闫母,还打骂两个儿子。可唯独对闫昭不一样,他打心底里疼爱闫昭。
周云若缓缓抚上他瘦小的肩膀,
“昭儿,你祖父死了,闫家再没有人会对你有善意。”
她看着闫昭清澈的眸子,抿了抿唇,眼底露出一抹坚决,道:“你必须和他们断干净。”
“娘,昭儿知道了!”
他答应得很快,周云若的心却沉了一下。
“记住,再有下次,我不会再管你。”
闻言,闫昭抬起泪眸,略微迟疑,又见周云若微挑的凤眸,陡然间变得冷厉,让他心里一颤。继而点头答应!
一直到天黑,苏御也没有回来,听闻,西狄战事有变,他被陛下留下议事。
石霞从韶光院回来,将从闫家翻出的银票交给她。
“主子,你怎么知道闫婆子会把钱藏在那里。”
周云若淡淡一笑,这件事还是当初闫衡酒后告诉自己的秘密,他爹爱喝酒,他娘就把钱藏在鞋子里。他爹翻箱倒柜地找银子,却从没掏过他娘的鞋子。
所以她娘就养成了把钱藏在鞋里的习惯。
如今,银子和玉佩都拿来了,闫母没有得逞,定还会再生事。她得想个办法,尽快把闫家人驱出京都。
而后,石霞又将闫昭在路上的遭遇都告诉了周云若,周云若面色看着平淡,可石霞注意到她的手微微抖了几下。
于是轻声对周云若道:“主子,他祖母利用他,就连他父亲也诅咒他,他才刚六岁,能依靠的只有您这个母亲了。”
闻言,周云若沉默良久,唇角又掀起一抹苦笑,声音低哑:“儿子能抛弃娘,做娘的却总也狠不下心”
“主子,他从前被闫家人挑拨,才对您多有误会,自从离了闫家,小公子也有改变,虽不多,可也算是懂些道理了,就说这次,他明知道闫婆子诓骗他,却还拿银子给她,说明他不是冷心冷肺的人。”
“还有上次,您与大人争吵,他不知从谁那听说了,跑去跑去质问大人。”
闻言,周云若一怔,又听石霞道:“小公子话说得难听,大人拿戒尺追着他打,他也没朝您说。要放在从前,他还不得找您哭闹。”
苏御打了昭儿?又想起昭儿今日被人掌掴的事,心口微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昭儿骂他了?”
“没公子就说,等他爹回来,再把你娶回去。”
周云若嘴角一抽,难怪苏御抽他。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请安声,苏御回来了。
他眉宇间似有一抹愁云,到了她身旁,又快速隐了去。挥了挥手,石霞退了下去。
苏御缓缓将她圈在怀里,埋在她的颈间,好一会没动。
周云若轻声道:“怎么了?”
第173章 有人立了军功!!
“西狄投降了。”
闻言,周云若愣了愣,记忆里这场杖要打到年底。闫衡便是在这场战役中,立了军功,升了官,进了兵部,后来又有周家扶持,慢慢的才坐上大将军。
如今,他人在溯北,这场战役定是和他无关。
可为何打了不到两个月就停战了?
心里疑惑,便轻声问:“可有人立了大功?”
闻言,苏御半眯的眸子瞬间睁开,从她颈间抬起脸,漆黑的眸子如同寒潭沉星,眼底藏着未明的情绪。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为何这样问?”
又缓缓道:“抑或是,你心中已有了一个猜想的人选?”
周云若心口剧烈一颤,苏御总是这样能够轻易的洞察人心。她垂眸掩饰眼底的异色。
“我……我只是想到大梁连失两城,这般短的时间西狄就投降了,想着是不是有人扭转了战局……”
苏御的手指在她柔顺的发丝间穿梭,带来一阵阵酥麻的触感,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嗯!确实有人扭转了战局。”
她差点问,是谁?
可触及他眼底的异色,紧抿了唇。又笑了笑:“这是好事,你愁什么?”
他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周云若蹙了眉。他轻笑:“是啊!好事。”
“镇北王妃下个月也要进京了。”
周云若微愣,他没有唤母亲,而是疏离的称她是镇北王妃。听闻他父亲去世刚满丧期,他母亲便抛下他,改嫁了镇北王。
此刻,再看他眉间的郁结,周云若缓缓抬起手,轻抚他的眉间,没有言语。
苏御的眉头在她的轻抚下微微舒展,深邃的眸中忽然又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云若,你会离开我吗?”
她浅浅一笑,反问他:“你会放我离开吗?”
闻言,苏御凝眉看向窗边,沉默良久,又盯着她,目光深邃如潭,一字一顿道:“除非我死。”
话音刚落,便见她红了眼,心间一紧,忙将她揽进怀里。
“不哭,我一定陪你到老。”
他哄了好一会,她才抬起脸来,一双凤眸湿润着,又格外清亮。想起他老时的模样,突然破涕为笑。
又听他问:“饿了吗?”
“不饿。”
“可我饿了。”
说罢,便拉起她,周云若羞報地低着头。
“你怎么就知道想这事。”
苏御侧脸看她:“是我想,还是你想。”
闻言周云若,抬眸看他,便见他嘴角噙着笑,眼里闪过狭光。
“你要是想,也得等我吃饱了,不然,没劲儿。”
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她腾的脸色迅速蹿红,轻轻别过头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羞赧的模样,只留下一抹娇艳如花的侧脸。
声音微糯:“你你就会欺负我。”
苏御轻轻一笑,凑进她的耳边,低语间,气息温热,拂过她的耳畔,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让周云若的身体不禁轻轻颤抖了一下。
忙推开他,出了屋子,吩咐人去传膳。
烛火下,苏御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底的异色翻涌开来。
他总有种抓不住她的感觉,如今,这种感觉随着那人要回京,更加强烈。
为了杀他,折了五名暗影阁杀手,如今他攀上顾临,又立下赫赫军功,他比自己想的更难对付。
此刻,有些后悔放虎归山。
次日
闫昭出了府门,刚要上马车,就见闫母疯了般冲向他。
闫昭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小厮忙将他护在身后,又唤人去赶闫母。
门外的侍卫瞬间上前钳制住她,闫母冲闫昭大喊:“昭儿,你不要祖母了吗?”
想起她打人的模样,闫昭缩着脑袋,不敢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