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仅从商贾视角审视局势,自认为只要她在天竺低调行事,不去碰气田……
可她却从未用兵家角度看待过这个世界……
正如谢玄所言,若他都能寻得她的踪迹,拓跋冶又岂会看不穿她的心思?
此间早已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和平安宁的时代,小国为求自保,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她作为筹码交出……
她从未深思过,与人进行利益交换的前提,是否先需拥有守护这些利益的强大实力。
她从未想过,那些和平年代仅用于商业的竞争之物,在这片土地上会成为兵家必争秘宝。
一旦谢玄将其运用,拓跋冶只需散布《鲁班手札》的谣言,便足以轻易颠覆小国的命运。
而她之所以屡遭刺杀……进而被其盯上……皆因她从未将自己视作一名科研人员……
没有想过,一旦卷入战争的漩涡,那些东西所带来的价值将远远超越增加全民收入之用。
甚至,可能成为引发战争的导火索……
因为,这是一个只会掠夺杀戮的乱世……
而鲁班,以摧城武器闻名……
看着脸色失血,不再争辩的苏笙笙,谢玄深吸一口气。
“如今,唯有我能护你周全……”谢玄低沉的话语,宛如深渊,似要将她彻底吞噬其中。
他抬手理了理她额前凌乱的发丝,在她纷扰不定的神情中,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玉发簪,不容拒绝地簪在她的发间。
“你嫁,还是不嫁?”谢玄目光紧紧锁定在她那张苍白无血色的小脸上,语气中却带着咄咄逼人的威压。
如此强硬直白的求婚宣言,苏笙笙此生仅见。
抬眸看向谢玄高山仰止的面容,她突然就很想笑。
苏笙笙望向远处满是肃杀之气的甲兵,幽幽吐气,“好像,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跟他玩商战,他却跟她玩兵法
看来他是不知何为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她就勉为其难授他一课。
谢玄凤目中的风暴,终于渐渐平息。
他俯身在她冰凉的眉心,印下属于他的印记,“苏笙笙,你逃不掉的……”
苏笙笙睫羽轻震,犹如晨曦蝶翼,而谢玄那双深邃如夜空的凤瞳,倏然闯入她的眼底,不容任何抵抗。
不等她开口,谢玄已将她稳稳地抱上马背。
“即刻返回赤焰城!”
他将她紧紧包裹在猎猎作响的战袍之下,传令全军急速返回。
……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笙笙几乎没有片刻闲暇去思考。
谢玄带着她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路。
疲惫不堪时,他们便换乘马车,待精神恢复些许,便又骑马上路。
终于,在第二日黄昏时分,一行人抵达了关外。
赤焰城的属臣早已焦急地等候在关外官道上,一见谢玄归来,且带着未来王妃,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猛地吸了一口气。
“王爷,传旨的内侍已抵达城中,只怕稍作休整,便要前来天堑关了!”
一眼望去,没见到苏老太爷等人身影,就知道还没带回来。
如今,能用的办法都已用尽,连拦路石都设堵了一道,却也只是拖延了两日而已。
此刻,已是束手无策,若内侍发现苏家人逃离关外,只怕罪责更重,总不能让王爷将剩下的那一次机会也用掉吧?
谢玄冷冷地扫了属臣一眼,随后低头看向袍下因动静而缓缓醒来的苏笙笙。
“慌什么!”
属臣闻言,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直冲到了嗓子眼。
牧泽打着哈欠持缰凑近,“你好酒好菜地招待着便是,千万别让内侍大人贪杯误事。”
属臣眼珠一转,顿时恍然大悟,“卑职这就去安排。”
谢玄看着满脸迷糊、眼睛都难以睁开的苏笙笙,唤过一旁的牧泽,低声吩咐了几句。
待牧泽领命离去后,谢玄轻提缰绳,“改道灵山。”
第164章
姝华公主
灵山
正昏昏欲睡的苏笙笙,脸上蓦然一痛。
她轻嘶
了声,睁开眼。
只见一位满脸喜色的妇人,正手持一条五彩丝线,在她脸上忙碌地穿梭着。
“苏小姐稍忍片刻,这开脸的过程虽有些痛,但好在小姐您肌凝如玉,不费功夫。”
妇人一边忙碌,一边羡慕苏笙笙那张洗尽铅华的小脸,娇柔酣睡的模样,着实令人怜爱。
开脸?
苏笙笙恍惚清醒了一些。
刚才谢玄带着她大晚上爬山,然后将她交给一群侍女服侍。
此刻,谢玄却不知去向。
她利落地合上眼,打算再小憩片刻,脸上却又是一痛。
见她云眉颦起,妇人连忙笑说,“这就好了,这就好了。”
这位妇人一脸福相,能被请来为王妃绞面,也是因为她儿女双全、福气满满。
她给人开脸多年,却从未见过如此不把婚礼当回事的新娘。
不仅没有丝毫做为新娘子的娇羞,反而睡得香甜,仿佛这婚礼与她无关一般。
苏笙笙一脸无奈,只能默默忍受。
但当她看到一旁的侍女,往她脸上不停地扑粉抹脂时,她实在忍不住了。
“咳咳……好了,我自己来吧。”
再画下去,她都不想看自己了。
几个年纪稍长的侍女闻言一怔,但也不好违背她的意,只能将手中妆盒乖乖奉上。
然而,苏笙笙只是简单地涂了一下口脂,便将口纸一丢,“盖头呢?”
看着如此敷衍的妆容,侍女们面露迟疑。
但当苏笙笙提起长长的嫁衣裙摆,欲要自己去拿盖头时,她们怎敢让她劳动?
于是,她们赶忙将用金丝线绣着并蒂莲的盖头取过来,恭敬地盖在了她的头上。
视线一暗,苏笙笙终于如愿地睡了过去。
留下满室的仆妇侍女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位蒙头大睡的新娘子。
另一边,张老将军望望天、望望地,就是不敢看谢玄那张冷若玄铁的脸。
他容易么?
好不容易把这孩子带大,却依旧随了他母亲的性子,半点没学到他的好。
反正话已带到,还是交给他亲娘管吧,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他们折腾了。
“公主,老将先回去招待那帮老友了。”张老将军说完,只待姝华公主一准许,便立刻溜之大吉。
而被丢下的谢玄,一脸煞气地站在原地。
姝华公主从蒲团上缓缓起身,引他到一旁的茶室坐下。
“母亲若是想责怪我动用令牌,我无可反驳。”谢玄开口道,“只是今日儿子定要娶她。”
姝华公主面容平静如水,“张老将军将你从冰下救出,对你如师如父,你怎可如此无礼?”
谢玄沉默不语,只是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姝华公主轻轻捻动手中的沉香木串,问道:“说吧,你此来所为何事?”
“儿子知母亲不理俗世已久,不敢拿婚事搅扰母亲。”谢玄淡道,“只求带着新妇在此拜见高堂,求得一些赐福。”
华公主以眸光示意身旁的嬷嬷。
过了片刻,嬷嬷恭敬地捧上一串深海红珊瑚手串。
那手串源自深海千载的红珊瑚,光泽温润如脂,红得深邃而绝美,仿佛凝聚了大海千年的灵韵与风华。
作为皇族专享的瑰宝,每一粒红珊瑚珠都经过匠人精心雕琢,线条顺畅、明媚璀璨。
即便在昏暗的室内,也难掩其光华熠熠、尊贵无比的气息。
而这串红珊瑚手串意义非凡,乃是太上皇后在世时,赐予姝华公主的嫁妆。
谢玄眉庭舒缓,正欲上前接过手串,却被姝华公主轻轻抬手制止。
“总要将你的王妃带来与母亲见过。”
姝华公主说完,目光在谢玄那与其父酷似的面容上流转,她心中一痛,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沉香手串。
“是母亲不尽职,未操持你的婚事……”
谢玄沉默以对,脸上却并未流露出丝毫失望之色。
见儿子不语,姝华公主轻轻叹息一声,“若你真心喜爱她,不妨等一年,再行圆房之礼。”
谢玄目光一寒,“母亲可是为了君瑶?”
姝华公主轻轻摇头,“皇家儿女,看似风光无限,实则难觅真心。母亲只是担心,你若以权势相逼,将来恐会苛求真情,反受其累。”
谢玄淡然回应:“母亲无需多虑。”
姝华公主也知说多无益,就让他去将新娘子请来。
听说这是灵山,苏笙笙才后知后觉,谢玄这是要带她见婆婆。
她原以为,只有在拜堂成亲之时,才能见到姝华公主。
虽然不明白为何谢玄会选择在这个紧凑的时刻带她来见公主,但苏笙笙还是赶紧拍了拍混沌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