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会儿,身后一道声音问:“秦公子,能帮我个忙么?”
秦禹回过头,就见姚望男吃着一串糖葫芦,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串糖葫芦,她道:“帮我吃一根,你嫂嫂不要。”
秦禹下意识就接了过来,和她道:“多谢。”
姚望男一边咬着糖葫芦,一边问他:“你皱着眉头在想什么呢?有什么不高兴的吗?”
秦禹回道:“没什么,只是想到原本只告假两日,现在已经在此逗留六日了。”
“那有什么,那不是不能走么,又怪不得你。”
“我母亲会怪我,课业也怕跟不上。”
“你母亲嘛……怪严厉的,课业又急什么,我记得后年才考嘛。”
秦禹叹一声气。
姚望男问:“又怎么啦,你一个侯府公子,凤子龙孙,怎么看着烦恼比我还多?”
秦禹否认道:“我算什么凤子龙孙……我……”
姚望男坐到他身旁的石头上,认真看着他,等着他说后面的话。
他低声道:“我学业很差,考不上举人,又没能上无涯书院,就算在沈家私塾也不是名列前茅的,我所有的一切,只是秦家公子这个身份给我的。
“我知道无论是祖父还是父亲,都不关心我的学业,反正他们有大哥就够了,我只要不学坏、不闹事就行……
“我母亲倒是在意,从小到大她都在意,生怕我学不好,可我却只能让她丢脸,让家里人知道,果然她的孩子就是比不上公主的孩子……
“我好想上天能让我开窍,能让我脑子好用一些,让我中举,让我中进士,如此……哪里折寿二十年,或是三十年我也愿意。”
姚望男看着他吃惊道:“我看你是疯了,人统共就能活那么几年呢,你全不要了,那中进士有什么用?”
秦禹喃喃:“可是……毕竟是中了。”
姚望男立刻道:“你可是秀才老爷啊,你多大啦?你比瑾知还小,没到十八?”
秦禹回道:“只小一岁,十七了。”
“对呀,十七!你十七就已经是秀才了!你可知道我有个表兄,今年三十,考了八次考中秀才,每次见了我爹还要摆谱呢,恨不得我爹跪下来给他磕一个,你要是生在他家,他家能把你供起来当祖宗!”姚望男道。
秦禹笑了,有些不好意思。
姚望男道:“你就是有个不正常的大哥,再有个一心想你比过你大哥的亲娘,本来读书就很难啊,我到现在还有字认不全呢,可太难了,要让我考秀才,那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秦禹说道:“但姚姑娘让人敬佩,小小年纪,却能帮忙家中的生意,我见他们都敬你。”
姚望男回道:“你也好啊,就比如我吧,比起你大哥,我肯定是更喜欢你。”
秦禹无奈地笑笑,心知她在安慰自己,随口问:“为什么?”
姚望男咬了一口糖葫芦,认真道:“他身上有一种,属于天潢贵胄的高高在上,他虽笑着和你说话,其实他心里是没有你的,像我们这种商贾就更不必说,他不会多看你一眼。
“比如,我永远不会和他坐在一起这样说话,他也不可能对我说他的烦心事,但二公子不同,二公子是生在地上的,是一个……温良的权贵公子。”
秦禹原本觉得她是刻意安慰,此时却觉得不是的,她是真心的。
姚望男继续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二公子做不了科考那个状元,做别的状元也行啊,就算做不了状元,像我这种,难道就不活了吗?我不偷不抢不干坏事,我怎么不好了?我就不能活得开心吗?”
她看着手上的糖葫芦:“比如这个,我吃过最好吃的糖葫芦,还属我们洛阳一个小巷子里的一个姓冯的师傅做的,我觉得他就是做糖葫芦的状元。”
秦禹笑了笑,也尝了一口,回道:“是吗?我怎么觉得都差不多?”
“那是你吃的都差不多,你要吃过他做的,就知道可差太多了。他给山楂去籽去得又快又好,熬糖稀他也最在行,那糖在锅里咕噜咕噜冒泡,早一刻就嫩了,晚一刻就老了,很难熬的,但他只用瞧一眼就知道什么时间起锅刚刚好,然后舀起糖稀往糖葫芦上一淋,那糖稀永远是那么厚,永远是那么甜,就是比别人做的好。”
秦禹听她说这糖葫芦,都想哪天去洛阳尝一尝。
如果哪天表姐回娘家,他是不是可以和她同行,去找那冯师傅买冰糖葫芦呢?
只是想来……若他没考中举人,母亲多半是不会同意他出远门的。
想到那成堆的书,那写不完的文章,他就觉得前途一片灰暗,恨不能停在此时此刻,在这里一直坐,坐到明年也行。
印章铺内,程瑾知挑了两块青玉印章,玉的成色不算很好,但通体翠绿,又被刻成了竹节形状,看着莹润剔透,与竹节相得益彰,她看第一眼就觉得秦谏一定会喜欢。
而她自己也觉得好看,就想刻两方小印,两人一人一只。
她问师傅,刻字要多久。
师傅问她要什么字款,她将两人的名字写下来,师傅看了她的字,夸道:“夫人好字啊。”
随后答:“刻好得两三日。”
程瑾知问:“能提前完工么?我出双倍价格,我在此地留不了太久了。”
师傅干脆道:“明日上午可以来拿。”
于是程瑾知给了定金。
第二日前方传来消息,桥已修好,车马可以通行了。
程瑾知赶忙派人去印章铺里拿印章,印章却没那么快刻好,最后候在那里等了两个时辰才将印章拿到,一行人这才出发。
她觉得为这对印章,也着实费了太多功夫了,还连累望男与秦禹都陪着她等,也许到天黑才能回京城,但拿着那两方印章在手上,又觉得似乎值得。
因为上午耽误了行程,中间也没怎么休息,一路着急赶路,好不容易才在天黑时入了城门,进城后与姚望男告别,程瑾知同秦禹一起回了秦府。
两人还是先去了贤福院,秦夫人已然躺下了,闻知两人回来,却又穿起衣服起身来见过两人,问两人这几日境况,确认两人无恙,才让两人赶紧去用饭了休息。
程瑾知回到绿影园,只有丫鬟在,不待她问,暮烟就如同告密一样赶紧道:“娘子不在这几日,公子开始还在这边住了两夜,后来就去前边书房了,昨晚和今晚好像都没回来。”
程瑾知不说话,春岚上前道:“行了行了,赶紧去弄些面条来,娘子吃了一整天干粮。”
暮烟下去了,程瑾知沉默着站了一会儿,半晌才道:“先将东西收拾一下吧。”
明显她是有被这消息影响的,只是没表露出来,春岚与夕露互看一眼,有些不高兴暮烟说那话,可又明白,不说主子也是会知道的。
关键是,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之前还好好的,娘子这才离开几天就又忍不住了,跑去找外面那个。
春岚与夕露跟着生气,但程瑾知不说话,她们也不敢说什么,就这么像没事一样收拾东西。
到暮烟将面条端来,程瑾知让刚回来的人都吃一点,她也就吃了小半碗,喝了些汤就沐浴好睡下。
丫鬟都下去,房中陷入安静,熄了灯,她躺在床上,有些迷惘。
她在路上想了很多,想他会问她这几日怎么过的,想将那两只印章拿出来给他,还想他是不是会喜欢,是不是会打趣她,问她这是不是算订情信物,说一些让人脸红心悸的话……她想了很多,想得自己在马车上都觉得紧张,却万万没想到他不在。
他真的是去找那云姑娘了吗?
可在她走之前他们明明……
她不解,怎么也想不通怎么会这样,怎么一个人会变得这么快,前面对自己那么炙热,说许多亲密的话,后面又能转身去找别人……
后来再想,自己是接受了的,他也不是没出去留宿过,自己这么多天没回来,他去外面应该算正常吧。
真的正常吗?男人和女人的想法真的会相差这么远吗?
或者是误会,他是去忙了,待明日他回来问一问他?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又翻过来。
第42章 以为自己不同
秦禹一早背了书袋去沈家私塾,行到院中,正好看见兄长秦谏自外面回来。
他连忙侧身避过,低头道:“大哥。”
秦谏看向他,微微一怔。
随即问:“你回来了?”
秦禹没料到大哥会主动问候,倒有些意外,又有些疑惑。
他和表姐一起的,大哥不该昨夜就知道了吗?
转而他才意识到,大哥既从外面回来,也许昨夜不在府上。
大哥之前也常不回家,有些事他也知道一些,母亲对此颇多微词,但这些事却不容他置喙,他回道:“回来了,昨日夜里回来的。”
秦谏若有所思,随后点点头,“嗯”一声,往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