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算放假,她全然忘了她自己不吃,别人或许也要吃。
宋泊峤淡淡的眼神飘过来:“没有。”
“都出去锻炼了,也不顺便买个早餐。”嘴上咕哝着,她还是把袋子里另一块饼干分给他。
“抱歉,我没想到。”男人笑着接过,“下次记得给你买。”
“……”才不是说她自己。
唐苒嘴唇动了动,突然又不想解释。
每次试图对他解释什么,都被她弄得很尴尬。
然而这一次沉默,让宋泊峤心不在焉到下车。
奶奶从前住在乡里,离唐苒太远,每次回去要两个多小时,大巴转小巴,路也不好走。
后来孙女好说歹说连带撒娇,才同意在城中村置办了一层院子。
唐苒曾经想让她进城,以她现在的工资完全够租一套两室一厅和奶奶一块儿住。但大山里土生土长的那一辈人,好像离了菜地不能活,唐苒也就不勉强。
好在这里也不远,从市中心半小时车程。
新的城中村是区政府统一规划,排列坐落得整齐,通通白砖黛瓦,简洁明了的装饰线条。
唐苒一边往奶奶那儿走着,一边给奶奶打了个电话,欣喜激动,完全没留意到宋泊峤的情绪。
东西太多,她帮忙拎了箱牛奶,随着她的步子和嗓音有节奏的晃动。
某栋屋前,一头花白卷发的老奶奶半倚着门,望眼欲穿。看见他俩时瞬间笑眯了眼。
唐苒小跑迎上去:“奶奶,您出来干什么?快回院子里,别冻着了。”
“我身体好着呢,还怕冻,倒是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还不如我这把老骨头。”奶奶又笑又数落,“跳个广场舞都喘。”
唐苒脸一热,嗔道:“奶奶。”
说好了这事儿烂肚子里,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心血来潮陪奶奶跳过广场舞,更不想让人知道她跳了没一首就大喘气!
“哟,知道知道,不挖你的黑历史。”奶奶拍拍她手背,看向宋泊峤,“一表人才,真好,快进屋坐。”
“奶奶好,我是宋泊峤。”男人拎着东西进屋,字正腔圆地介绍自己,“在江城工作。”
奶奶在屋檐下摆了桌椅,平时闲着坐下来喝喝花茶,看看满院绿色,心情会很好。
今天宋泊峤来,她提早沏好了茶。
孙女婿比照片还好看,奶奶一百个满意:“听说你是当兵的?”
“不是当兵的奶奶。”唐苒一本正经地纠错,“军官和兵不一样。”
奶奶:“你还懂挺多,书没白读。”
唐苒一边把礼物摆进客厅,一边朝奶奶扮鬼脸。
“那你在空军,是飞行员啊?”
“是。”
“开什么飞机的?”
“歼-20。”
“哎哟,好厉害。”
“没什么厉害的奶奶,三百六十行都一样,苒苒在检察院也不容易。”
唐苒听着额头一跳,这人还怪会说话。
“会不会很危险啊?我过年看的电影,也是你们那个战斗机,动不动就冒烟爆炸啊……人就没了。”
“奶奶,那是电影情节。”
老太太难得有八卦的兴致,唐苒不再打扰这两人,去了厨房。
中午做一道青鱼,土豆炖牛腩,竹笋炒肉和干锅花菜。为了让鱼肉鲜嫩一些,她没让老板先杀。
宋泊峤和奶奶聊完进来时,正见到她磨刀霍霍向青鱼的样子。
鱼头比她的手还大,宋泊峤眉一皱:“我来吧。”
他还没走到身边,唐苒一刀已经果断下去,鱼在砧板上最后无力地扑腾几下,安静了。
“你不陪奶奶吗?”唐苒熟练地剖着鱼腹。
“奶奶说刚种萝卜弄脏衣服了,回屋换一件。”宋泊峤看见水池里的菜,顺手打开水龙头,“她是心疼你,也是考验我。”
唐苒明白过来,笑了笑:“那你得好好表现。”
这一片什么都好,就是还没通天然气,太阳能有没有热水全看老天爷心情。
唐苒刚才碰过冷水的手被冻红,像把他眼睛刺了一下,匆促撇开:“要不给奶奶请个保姆吧,平时她不用自己做饭,你过来也不用忙。”
“千万别,她勤俭惯了,回头你花钱不讨好,挨骂了别怪我。”唐苒把鱼籽小心翼翼地放盘子里,“家里装监控了,奶奶有什么情况我都能知道,她平时就喜欢种种菜,自己做点儿好吃的,闲下来反倒无趣。”
说着,她压低嗓音:“也没多久了,让她怎么开心怎么来吧。”
奶奶去年查出肺癌加心衰,唐苒没告诉她,只是死活不让她再住农村。搬到这儿医疗方便,万一哪天有个三长两短,她能第一眼见到奶奶。
这事她没瞒着宋泊峤,婚前家里的情况她全都讲清楚了。包括她之前相亲,就是为了让奶奶安心。
和他结婚也一样。
“嗯,你说得对。”宋泊峤认同,不再提保姆的事,把洗好的菜端到台面上,默默看了她几秒钟,才又开口:“苒苒。”
唐苒耳朵一跳,心口也猛地一颤:“……干嘛?”
“我之前……没谈过恋爱,也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儿。”他一边切着土豆,一边缓慢地说。
冷不防提这个,唐苒一头雾水:“所以呢?”
“所以不太会照顾女生。”他低着头,把一块土豆转了个圈,“部队里一帮大老爷们儿,直来直往的,我也不会猜。”
“以后想让我干什么,你直接下指令,如果我做得不好,告诉我就成,你不用对我客气。”
唐苒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对她说这些,只是心口难免触动,呆了几秒,点点头:“好。”
周末过来都是住奶奶家,今晚也不好例外。
奶奶为他们铺了新买的红色被褥,红得晃眼。
唐苒的房间里没有沙发,
宋泊峤环视一周,清了清嗓:“我打地铺?”
唐苒:“你要不要再大点儿声?”
“……”
城中村比市里安静得多,这房子隔音好不好,唐苒也没有特别测试过,但奶奶耳力向来很好。
两人躺在床上井水不犯河水,开口都是悄悄话的音量:“宋泊峤,你睡觉小点声。”
“我打呼?磨牙?”
“没有,我是说你呼吸小点声。”
“要不我别呼吸了?”
“……”唐苒闭了闭眼,放弃这个话题。
又过一会。
“苒苒。”
她还是不太习惯被叫小名,反应都迟钝些:“……啊?”
“你觉得咱俩像尸体吗?”
唐苒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我是说。”身侧男人吐息绵长,把黑夜都染上暧昧,“能不能靠近点儿?”
第5章 我们……不太合适。……
唐苒所有神经都像被牵向了那边。
郊区气温低,在奶奶家她舍不得开空调,电费都是奶奶自己交,觉得冷,也没好意思说。
宋泊峤这话,倒给了她靠近热源的理由。
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人,女孩子就怕冷一些,某人只要躺在那儿,就像一个巨型暖宝宝。
随着她细微的挪动,热度从那侧包裹过来,带着男人特有的气息。
黑暗间,宋泊峤似乎也向她靠近了点。
“经理晚上来电话了,他已经收到电子合同,明天我们去拿新房钥匙。”
他的声音仿佛就贴在耳边,唐苒忍不住屏息:“……嗯。”
“明天你还有别的事吗?”
“有。”唐苒望着头顶的漆黑,眼神没聚焦,“下午三点到五点上网课。”
“什么课?”
“司法考试。”
“那我叫人把家具搬了,再买点儿东西,你安心上课,我弄完叫你吃晚饭。”
“好。”
空间安静了一会儿,唐苒还是不太困,闭上眼又睁开。
忽然听见他声音:“苒苒。”
“嗯?”她一边回应,一边下意识转过头。
那瞬间瞳孔放大,呼吸暂停,心脏剧烈颤抖了一下。
不知两人怎么挪得这样近,也不知他这么侧着头看她多久了,漆黑中唯一发亮的眼眸,像磁铁般吸着她。
似乎察觉到她的僵硬,宋泊峤从被窝里拿出的温暖手掌,轻轻落在她头顶上。掌根遮住她眼睛,安抚地揉了揉头发丝:“睡吧。”
手掌带着舒缓的温度和力道,嗓音像催眠,唐苒觉得自己仿佛变得比被褥还要软,沉下去,精神彻底地松懈。
第一次和男人在同一张床上,安安稳稳睡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屋里只剩她自己,被子也裹得紧紧的,好像没有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除了那侧枕头凹陷的形状,和被窝里残留着那股不属于她的男性气息。
唐苒鬼使神差地深呼吸,闻了闻,整个人好像被覆上一层酥麻的醉意。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她猛坐起来,用力拍了拍莫名其妙发神经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