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回头，只见一袭锦服华裳的太后，在内侍的搀扶下，冷着眉眼瞥向他，像是在看地上的蝼蚁一般。
右相气急败坏，不过是个无知的后宫妇人，也敢对他怒喝。
今日，他定要给她些颜色瞧瞧。
第121章 久违了
“来人，太后疯魔了。”
“将她给本相拉下去，禁足坤宁殿。”
齐太后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上去挠了他一道口子。
太后的护甲尖锐，划破了他的脸，留下了血淋淋的痕迹。
“狼心狗肺的东西，先帝待你不好吗？”
“陛下何曾对不起你过，你竟要逼宫造反？你对得起先帝，对得起陛下吗？”
右相摸着脸上的血，眸底阴深诡谲。
“你不过是个无知妇人，懂得什么？”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这天下，是胜利者说了算。”
“傅弘深算什么？他凭什么当这天下之主，不过就是仗着自己的那点血脉，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拿下皇位。”
“他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右相脸上的笑容愈发癫狂，“我倒要试试，这金銮殿上的宝座，坐起来是什么感觉？”
齐太后白了他一眼，“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右相怒喝道：“闭嘴，还不把人给本相拖走？”
此时，温润如玉的嗓音平静地响了起来，语气略显施压。
右相回过头，只见原本昏迷不醒的傅弘深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漆黑如墨的眼眸打量着他，像是在看将死之人。
右相愣住了，“你没病？”
傅弘深难得被噎了一下，下意识回了过去：“你才有病。”
右相看着眉眼清正的傅弘深，突然意识过来。
“你诈我？”
“你根本没有生病，你是在故意等我出手，好坐实我造反的名头。”
傅弘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愧是跟着先帝打拼的人，这反应能力够快的。”
右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地分析道。
如今，傅弘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野心，断然是不会留下自己的性命的。
但他为何要如此做？
如今谢行之已死，他身高可用之人不多，李淮安那小子远在临水治疗漕运，温御史年迈，江渊就更不用说了，区区一个皇商，女婿还给他们害死了。
剩下的大理寺卿，还有一众文臣武将，要么是他的党羽，要么是毫无背景的。
根本不足为患。
想到这里，右相的心略微安定了些，他看着傅弘深，突然笑了出来。
“陛下，演技真是不错，连老臣也被您骗了过去。”
“但陛下聪慧有余，能力，却是不足啊？”
傅弘深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物件，嗓音似笑非笑道。
“右相就这么确定，自己一定能赢？”
右相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虽然虚弱，却还透着帝王气势的傅弘深，没忍住说道。
“陛下生来命就好，没吃过什么苦，自然不晓得这世间，有的人汲汲营营，不过是为了金钱权利。”
“本来，陛下若是安分守己，老臣还想着在潜伏几年，但陛下把老臣逼得太急了，您不断重用寒门学子，削弱高门的权力，再让您这么折腾下去，老臣身下的人，都要让你砍完了。”
傅弘深眉眼冷淡，嗓音平静地说道。
“所以，你让曾王和谢行之结怨，逼赵华盖自尽，借着朕的手，杀了谢行之。”
右相闻言，嗓音忍不住高兴道。
“陛下可真聪明，可惜曾王那厮，就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不然，我也不用逼着华盖去死。”
“陛下，说起无情，臣如何能和陛下相提并论呢？”
“当初陛下被敌人围攻，是谢行之不顾性命，单枪匹马深入敌营，生擒敌军将领，才救下陛下一命。”
“可陛下呢，转头就害死了谢行之。”
“当真是，天家无情啊！”右相假模假样，嗓音唏嘘地说道。
“不过陛下也不用伤怀，老臣这就送陛下到地府，和谢行之认罪。”
右相眉眼染上了杀意，目光势在必得，他右手一挥，刚要开口说话。
突然，门被一道力道破开，右相心头一惊，下意识回头看，只见少年一袭玄色衣衫，衣角在夜色下随风轻动，长身玉立，逆光而来，手里握的长枪泛着寒肃的冷光，略显清冷的嗓音漫不经心地说道。
“右相，久违了！”
第122章 你不是死了吗
右相闻言，如遭雷击，他颤抖着身子转过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你……你不是死了吗？”
眼前的人，一袭黑色的戎甲，在月色中泛着骇人的冷光，银色的长缨枪透着寒气，正抵住他的身体，仿佛只要他再往前一步，这长枪就会刺穿他的身体。
谢行之站在他对面，一袭戎甲，指尖握着银色长枪，嗓音慵懒随意。
“右相还未伏法，本将军怎么放心得下？”
右相嗓音颤抖，“这不可能，你明明中了毒，为何……”
右相看了一眼从床上坐起的傅弘深，再看了一眼一袭金丝戎甲的谢行之，他突然反应过来了。
“你们……”
右相指着傅弘深道：“你根本没有生病。”
“谢行之也没有死！”
“你们这是故意诈我，你们……”
右相气得嗓音哆嗦，身子一颤，跌倒在地上，他看了一眼门外赫然有序的谢家军。
败局已定。
但他不甘心，他筹谋了许久，蛰伏了许久，他身后是跟着他卖命的人。
他可以死，却不能投降。
右相举起手里的信号弹，他知道只要信号弹一出，宫外的人就会杀进皇宫来。
背水一战，傅弘深就是不死，谢家军也会重伤。
谢行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嗓音平静地说道。
“听闻右相去年刚添了个孙儿，生得甚是可爱。”
右相闻言愣住了：“你……”
谢行之清冷地墨眸俯视着他，语气淡淡道。
“我若是右相，不会做无谓的挣扎。”
右相沉默了一瞬，没有反驳谢行之。
他知道谢行之所言非虚，他手下士兵虽多，但谢家军素来骁勇善战，自己的兵根本不是对手。
何况，宫里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
傅弘深和谢行之联手，还怎么打？
右相叹了口气，看着傅弘深，他长相和先帝并不相似，他更像他的母亲。
那个红颜薄命的女人。
从前，右相只觉得傅弘深性子绵软，比不上先帝。
先帝再能干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拿他没办法。
他是功臣，手握重权，就算是先帝，也得对他礼待三分。
如今傅弘深继位了，看似年轻，实则手段更胜先帝一筹。
如今的形势，他已然到了死局。
右相跪了下去，嗓音一下子苍老了不少，颤巍巍地说道。
“老臣……认罪。”
私下养兵，贪墨官银，逼宫造反。
这条条件件都是灭九族的大罪，他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
他突然想起，今日出门前，儿子带着小孙儿来给他请安。
孙儿刚满周岁，跌跌撞撞刚学会走路，话都还不会说，碰到人就咧开小嘴笑，可爱的酒窝能使人忘却一切烦恼。
右相紧闭眼眸，他才刚来到这世上，却要因为他的贪婪背负下这一切。
右相后悔不已，他为何要这番贪心？
右相重重地磕了个头，主动认罪说道：“罪臣可以将手里兵权交给陛下，不求其他。只希望陛下留老臣孙儿一命。”
右相这主意立马遭到了太后的反对。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太后冷声道：“皇帝，你莫要心慈手软。”
傅弘深看了右相一眼，嗓音沉沉地说道。
“早年右相跟着先帝征战四方，曾救过先帝一命。”
“今日，一命换一命，朕就这份恩情还给右相。”
右相闻言，不敢相信地抬眸看向傅弘深，“陛下，你……”
傅弘深忽略他复杂的目光，对一旁的内侍说道。
“传朕旨意，右相深夜入宫议事，突发恶疾，当场去世。”
“右相手下的一众兵权，移交谢行之将军。若有不服者，就地格杀。”
右相听到这话，苍老的面容流下了泪水，嗓音哽咽艰难道。
“罪臣……叩谢陛下恩典。”
这些年，右相每次见到傅弘深，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在他看来，傅弘深还是他印象里那个年轻气盛的少年。
但如今右相发现，他真的错了。
傅弘深的胸怀，格局和手段都胜过先帝许多。
莫怪谢行之甘心为他所用，不顾自身的美名，连诈死这种不入流的把戏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