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言从刚才圣旨出现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谢行之之间的差距。
谢行之可以轻而易举地为她求来诰命,而自己,只能躲在角落里窥视着他们。
如果没有功名在身,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从谢行之手里抢过江绾的。
陆景言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他回头,正好看到面色同样不好的柳清婉。
柳清婉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陆景言没有心思去哄她,他急着回家,和陆母商量欠江绾银钱的事。
和陆景言想得差不多,陆母听说了他去找江绾,先是狠狠责备了他一顿。
但听到陆景言欲还江绾钱的时候,她点了点头:“理应如此没错。”
“当初救人的不是你,你冒领谢家世子的功劳,他们不追究已是宽宥,这银子该还给他们。”
陆景言还来不及说话,一道嘹亮的嗓音打断了陆母的话。
“还什么还?”只见一袭黑色金丝长袍的陆正走了进来,眉眼间满是戾气。
前几日,朝堂百官家里皆数被偷盗,陆家也不能幸免。
陆正的银钱,珠宝,以及值钱的古董字画,都被偷了个精光。
如今,这江绾竟然趁火打劫,还要来追讨之前欠下的银子。
这让原本就不富裕的陆家,如今更加雪上加霜。
陆母犹豫了一下,说道:“既然家中没有现银,那就将庄外的铺子卖两个出去,凑一凑,总能凑齐的。”
陆正闻言,气得差点跳了起来。
“你疯了,这两个铺子如今有多赚钱,你不是不知道,为了那个小贱人,你们居然要卖了这铺子?”
陆正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我不同意!”
如今家里就剩下这些地契了,这还是陆母当初的嫁妆呢。
若是连这两个铺子都卖了,那陆家日后就真得过苦日子了。
陆景言恳求道:“父亲,我会用功读书的,请父亲答应我这一回,待我取得功名,我定将这些银子还给父亲。”
陆正依旧不同意,“你死了这条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铺子就绝不可能卖。”
“你与江家那商贾之女的恩怨我不管,但想要动我陆家的根本,休想。”
陆景言见好话听不出去,只好将借条拿了出来,无奈地说道。
“父亲为了这铺子,连仕途和儿子都不要了么?”
陆正见状,简直不敢相信,他劈手夺过借条,“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景言硬着头皮说道:“我已签下了借条,这借条有两份,另外一张,在江绾那里。”
“父亲若是不同意偿还欠下的银子,以我对江绾的了解,她极有可能会将父亲和我告上官府。”
“对了,今日陛下特意下了旨意,封江绾为一品诰命夫人。”
陆景言在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心如刀割,是他辜负了江绾。
才换来了如今的结果。
但他知道错了,他要努力求学,等他取得了功名,他自然会去求江绾的原谅。
陆正听到这话,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你竟然签了借条,你疯了。”
陆正左顾右顾,举起一根棍子,“我打死你这个小畜生,你这是在吸老子的血啊!”
陆景言不躲也不闪,生生地受了陆正打下来的棍子,嗓音一如既往的坚定道。
“父亲若是生气,只管打我出气。”
“仅有一条,哪怕打死了我,这欠江绾的钱,父亲也非还不可。”
陆正听到这话更气了,棍子接二连三地地落在陆景言身上。
陆母原本也觉得陆景言处事太过任性,旁的不说,单就他辜负了江绾这一条,他就该打。
于是,陆母没有出手,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陆正气头上,狠狠收拾了陆景言一顿。
但陆景言终究是他的独子,若是打死了,陆正也就绝了后。
他看了陆景言趴在地上,虚弱不已的模样,恼怒地瞪了陆母一眼。
“你怎么光看着,也不拦一下我?”
陆母假意说道:“我想着夫君教育孩子,自然是有分寸的,我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不好随意插手的。”
陆正愣住了。
他看出来了,这陆母就是故意的。
当初她一心撮合景言和江绾那个商贾之女,自己不同意,百般阻拦。
每每说不过她的时候,总是呵斥她。
【你一介妇道人家,无才无德,你懂得什么?】
如今,她竟然拿这话来堵他?
好,真是好得很!
陆景言没有说错,江绾底下的人很快就来了。
十几个家丁带着欠条,将陆正围了起来。
陆正那日在气头上,将陆景言打伤了,大夫交代这几日不能下床。
这债主,自然换成了陆正。
陆正气急败坏,刚要命家丁将人赶出去,为首的竹青站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陆老爷有礼了,我家夫人说了,今日前来告知,是看在陆夫人的面子上,若是陆老爷不按照欠条的数目归还,那夫人只能上报陛下了。”
陆正愣住,“这事和陛下有什么关系?别以为陛下封了她个诰命,她就能无法无天了。”
竹青嗓音亦是不客气了起来。
“陆大人怕是还不知道,陛下封了我家夫人诰命,但我家夫人寻思着自己对盛朝没有半分奉献,就得到了这诰命,心中很是过意不去,就将陆家欠的银子,报了上去。”
“夫人说了,若是小的没用,讨不回银子,就让陛下派人,来和陆大人要。”
陆正闻言,差点气得当场中风,他用力按了按人中,气若游丝地说道。
“好个商贾之女,行事如此卑劣。”
“好啊!她不就是要银子吗?”
“你回去告诉她,我陆正就是卖地卖田,也绝不欠她一分一毫。”
第70章 柳清婉退婚
竹青闻言也不恼,一味得笑着。
“夫人知道陆家如今手头紧,这不,只要陆大人签了这文书,将郊外的两家铺子转让,陆家欠下的债务,就一笔勾销了。”
陆正扫了一眼,江绾要的,正是他最赚钱的两家铺子。
陆正气急败坏,偏又不敢发作。
他知晓,这江绾就是故意来气他的。
近万两银子,她说捐漕运就捐了。
说明什么,江家也好,谢家也罢。
根本不差这点银子,但陆家不行啊!!!
前阵子的强盗入府,已是将府邸里的现银和珠宝偷了个精光,若是把这两个值钱的铺子再卖出去。
这个年关,就真的难过了。
仅靠他那点微薄的俸禄,如今使得?
但若是不同意,就和这奴才说的一样,只怕是自己还未捱得到年末,就被陛下关押了起来。
年夜饭,也要在监狱里吃了。
陆正有些烦躁,他早就说过了。
这江家女不能来往,商人最是狡诈。
然而,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
竹青催促着他,陆正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办法,最后只能在文书上签了字。
竹青满意地拿着文书看了一眼,又让陆正按了手印,这才满意地带着人走了。
陆正气得连续服了三颗救心丸,才缓过气来。
他对陆景言说道:“事已至此,纠结无益,我和你去趟柳家,尽早将婚事定下来。”
陆正隐约记得,这柳清婉的母亲是高门大户,嫁妆单子里可有不少上京的铺子。
柳清婉是她唯一的独女,这铺子自然是留给她的。
如今陆家已是强弩之末,只盼着柳清婉能带来些银钱,帮扶这个家。
陆景言有些不情愿,他还放不下江绾。
原本想着还了欠款,日后见到江绾的时候,也能有几分底气。
但他没想到陆正竟然这么急要他娶柳清婉,他虽不愿,但他知晓今日陆正因为这欠账的事,已是火冒三丈。
他不愿意在这节骨眼,再去激怒陆正。
于是,陆景言垂首应道:“是。”
陆正想到柳清婉,心头的怒气才稍稍平息。
话分两头,柳清婉自打回到了柳家之后,内心百味杂陈。
她看着这偌大的柳府,父兄身陷牢狱,姨娘庶子贪婪,母亲自打知晓情况后,便一病不起,这偌大的柳府,她真的撑得好累。
柳清婉双手捧着脸,难过极了。
就在这时,母亲身边的秦嬷嬷来寻她,说是母亲醒了,要找她谈话。
柳清婉急忙赶了过来,只见母亲刚喝完药,正倚在床榻休息。
等着她过来。
柳清婉见状,眼眶一红,还未说话,泪水便成串地落下。
林氏见状,知晓自己倒下的这几日,女儿必定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她招了招手,虚弱地说道:“婉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