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大娘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地上的连朔,随后一咬牙,决定自己当这个恶人,“不过你也和大娘明说了,这男娃是不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如果会给村里头带来麻烦,那不要说是里正,就是大娘也不会同意你将他留下。”大娘这算是把话摊开说明白了。
小肆明白她的担忧之处,她也清楚大娘担心的事不可能会发生。
因为不论是她还是阿朔,都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不大,这个世界的人不可能伤得了阿朔。
恶龙一族强悍的体格,极高的防御能力,这个小世界中的人不可能会让他受伤,他的伤估计是从天涞界带来的。
“大娘,他和我一样是破落户,我们俩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彼此,已经没有其他亲近的人了,他这并非是被报复,应该是……遭遇了不测。”小肆目光诚恳地看着大娘。
她也没有说谎,确实在这个世上他们没有其他亲人,狗蛋是小妖怪,又不是人,至于他们的亲人,都在天涞界。
大娘听到小肆这么说,也没有立刻相信,但好歹放心了一些,“我们先将人带回村子里,其余的事咱再听里正安排。”
里正是村子里声望最高的人,还读过书,是一名聪明睿智的老妇人,严大娘自己拿不准主意,她决定将问题仍给里正,村里大小事她们都找她。
小肆点头,见小恶龙不再流血,便打算上前背阿朔离开。
她得尽早带他去草屋,一来至少要让他有个可以躺着休息的地方,二来,到那破旧草屋之后,也能有个遮蔽的地方,避免暴露小恶龙和狗蛋的不同。
然后小肆弯腰用吃奶的力气才将阿朔扶起来,将他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但摇摇晃晃的样子,好像随时会摔。
大娘觉得奇怪,这天仙似得小姑娘的力气到底是大还是小啊,怎么连扛一个男人都扛的这么费劲,以后可还怎么娶夫郎呢?
但她一个女人又不能随便碰人家小男娃吧,回头如果传出点什么,她可就晚节不保了,那不丢死个人!
她还有些不大赞同地说:“小肆啊,你一个还未娶夫郎的姑娘,还是赶紧把他放下来吧,等大娘去村里叫两个小伙子过来扛着他,不然你们这样下去,回头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闲话呢。”
小肆摇摇头,其他人扛不动小恶龙,如果真的让他们扛,就会发现小恶龙的异样,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体重。
可能因为都来自天涞界,所以对她来说,小恶龙的体重只是成年男子的体重,而狗蛋也只有抹布重,就连大娘这样的猎户抱着狗蛋都够呛,更不要说是那些娇嫩的小伙子了。
他们绝对扛不动小恶龙。
不能让小恶龙的异样暴露在她们面前,至于名声……小肆不是很在乎,都已经打算住进同一个茅草屋了,恐怕往后还会传出更多难听的声音。
见她不听劝,大娘也没法子,纠结着要不要帮忙呢,结果原先在她怀里还算乖巧的那只狗,突然就跳到了小肆的身边,然后用牙咬着那位男子的衣裳。
压在小肆身上的那股力瞬间撤去大半,她低头看到了正在奋力帮忙的狗蛋,“狗蛋,不要太勉强,累了就松开。”
抹布一样重的小狗蛋,大力出奇迹,帮了很大的忙,毕竟狗蛋的小妖怪,哪怕受伤可还是比小公主要厉害得多。
不过这在大娘看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啊,这小肆果然力气大啊,轻轻松松就扛起了男人外加一条狗,看那脚步走的,快得她都要追不上了。
年轻可真好啊,大娘在身后匆忙地追赶。
村里人看他们上山没多久就下山,还有些诧异,但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他们手上没有什么猎物,顶多就是多了一只看起来有点脏的狗。
这……难不成要卖狗肉?村里人觉得狗是有灵性的,一般自家养得都舍不得杀了,不过偶尔也有偷狗的会把狗卖到镇上,镇上有人好这一口。
那只有点脏的流浪狗先放一边不提。
村里人眼神都好得很,他们发现天仙一样的那位姑娘,居然扛着一个男的回来了?!
那男的也不知道在山里经历了什么,瞧着衣服上还有血迹,身上也不少伤,这是怎么了,他们俩这么亲密,都贴一起了,不知道是个什么关系。
当然也有男人暗自钦慕,这天仙一样的姑娘力气可真大,扛着一个男人外加一只狗还能走得这么快,用读书人的话怎么说来着,哦哦,健步如飞!
早知道她有这么一把子力气,那就当上门哥婿招回家了啊!应该是种地的好手,有些只有儿子的人捶腿可惜。
严大娘下山就看到了一直在山脚下等着她的严大叔,她小声同他说了几句,让他去草屋那边先简单收拾一下,严夫郎是个心思灵活的,聪明话不多,按照妻主说的去做。
严大娘也不耽搁,下山立马跑去找里正,说了个大概,然后让她来拿主意。
有人在后山重伤,里正作为一村之长自然也不可能不管,她跟着严大娘往村口走去。
小肆背(拖)着连朔到了草屋,屋外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乡亲,可能是周围过于嘈杂,外加伤口不断传来的疼痛。
小肆刚将连朔放下,想要靠近给他盖上严夫郎拿来的被单时,她面前的连朔瞬间睁开眼睛,眼中幽深的紫眸却是无比的寒冷,浑身透露着尖锐具有极强压迫感的气势。
但很快,连朔从戒备中抽离,他嗓子因为受伤还有些哑,眼中的寒意逐渐融化,像是想确认什么一般喊道:“小……肆?”
他手上的力度减轻,看他一直盯着自己,小肆的心也软软的,她替他抚了抚有些凌乱的长发,然后问道:“阿朔,你怎么也来这了?”
连朔望着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来陪你过生辰。”
第193章 因为她需要,所以他来了
听到他的回答,一股暖流涌上小肆的心头,平如镜的湖泊泛起层层的微波,半晌午后,只剩不断漫延的喜悦。
十八岁的生辰,是她的成年礼,也是她成为钟离肆之后,唯一一个没有家人陪伴的生辰.
她早已准备好了独自一人在这个陌生的小世界度过的准备。
可是,有人带着满身伤出现在她的面前,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温柔的话。
他说过,他会一直陪着她,因为她需要,所以他来了。
严夫郎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察觉到他们之间氛围不一般,外加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于是他开口说:“小肆,你们先聊着,我回去还有点事儿。”
听到严夫郎的话,小肆才意识到对方还在这,立马松开了小恶龙的手,她有些无措地起身,“谢谢严叔,我……回头再去您那。”
严大叔没有让她送,给他们倒好热水又叮嘱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后,小肆平复了一下内心,抬眸对上小恶龙的眼睛,然后开口问道:“阿朔,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小恶龙垂眸,避开了她的视线,知道会惹她生气,于是小声地说:“天涞界中人不能来寻你,会坏你修行,而我如今,已经不再是天涞界一员。”
“什么?”小肆心中大骇,听到这话,一向好脾气的小肆都觉得心中又急又火,“你不是凡人之体,你怎会不是天涞界一员?”
连朔拉住她的手,不想让她着急,“我没做什么,只是封锁了天赋,压制了血脉。”
可能是怕她担心,又特意加了一句,“如果我想回到天涞界,只要解开所有束缚就好了,你不用太担心。”
小肆不好骗,她狐疑地看着小恶龙,小恶龙此时说了一句,“小肆,我从不骗你。”
就是这样一句话,让小肆心感抱歉,是的,小恶龙从来不会骗她。
她不好骗,但好哄啊,小恶龙在心底抱歉地说:对不起呀小肆,这是第一次对你撒谎。
他脱离天涞界的身份,自然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他的确被封锁了天赋,压制了血脉,但这不是暂时性的,而是永远,他可能永远都解不开压制。
在他要做决定之前,魔尊就已经将这种后果告知他了,他清楚,但依旧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来小世界。
他的父亲在得知他做的决定之后,曾问过他,“舍弃顶尖的天赋,不后悔?”
小恶龙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不后悔。”
“如果她真的寻得来修炼之法,可就能回到天涞界,而你可永远回不来了,到那时候说不准她和那个狼崽还会在一起,毕竟那块姻缘石上,他俩的名字可还并排写着,到时候真那样,你不后悔?”魔尊嗤笑着说着最残酷的话。
本以为自己说这些,可能会让他有一丝犹豫,但凡他有片刻犹豫,魔尊就不会同意他做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但他大概低估了自己家族的恋爱脑基因。
魔尊没能看到儿子露出一丝为难,只是淡淡地笑着说了一句,“那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