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殿深锁薄情种_实颖【完结+番外】(76)

  “原来如此,”赵濯灵看向他,“既然道场在三清观,陛下来承欢殿又是为何?”

  弘业帝指了指旁边的坐榻,“坐下歇歇。”

  赵濯灵依言走过去。

  看她掩袖喝热饮,弘业帝道:“景云是楼观派弟子,已得真法,有感必通,我知道你喜好玄老之学,便带他来见你。”

  赵濯灵放下碗,打量着肃穆垂眸的道士,说:“常闻景云道长道法已固,仙风道骨,通‘紫云妙旨’、‘青羽隐法’。”

  景云欠了欠身,“贵妃谬赞。方才,贵妃远远走来,仙姿超凡,红光盈面,令人见之忘俗,而贫道数十载修为,仍不过是肉体凡胎。”

  明知是场面话,偏此人说得镇静,弘业帝畅怀大笑。

  赵濯灵却淡淡道:“什么仙姿,饿了要进食,困了要歇息,会老会病,也会发怒,不过是庙里的塑像一般,被高高地抬了起来,下面人看着,平白生出几分畏惧。”

  景云却答:“贫道事神,是因心中有神,说贵妃仙姿脱俗,只因看到了仙人。”

  赵濯灵嘴角微扬,“宰我问丧,孔子却问其心安否。道长此言,想必也是心安之语,既然所言即所见,我也不敢不信。”

  景云不以为意,问道:“贫道斗胆相问,贵妃近来安眠否?”

  赵濯灵看了弘业帝一眼,“尚可。”

  道士追问:“敢问贵妃是否夜间多梦易醒?”

  她笑了笑,“贵派隐于终南,不近人事,怎么如今学起佛堂来了,给人诊病施药?”

  “贵妃恕罪,贫道见您周身红光中有丝丝煞气,才有此一问。”

  “什么?”弘业帝坐直了身子。

  “陛下,”道士面向弘业帝,“适才,贫道在三清观看到宫城西北角黑云罩顶,恰有长星经过,陛下召问天象,贫道不敢作答,现下见到贵妃,才明白缘由。”

  “是何缘由?”

  “想必陛下知道长星主灾祸不祥,而这不祥之因就在宫中,并且已到此处。”景云指了指脚下。

  赵濯灵冷眼看着景云,不发一言。

  “不知宫城西北角都住着何人?可有纯阴命格之人?”

  弘业帝捏了捏案角,缓缓道:“杨氏。”

  赵濯灵站了起来,“今日是神诞之日,道长却肆意浪语,不怕冲撞天官吗?”

  景云蹙眉,“难道是贫道看错了,贵妃没有多梦之症?”

  她扫视二人,“你说得没错,我只要在宫里就浅眠,在外面就没事,难道道长能帮我出宫吗?”

  她迎上弘业帝的视线,四目之间火花激闪。

  景云不理会她,朝弘业帝揖道:“陛下,只要让祸主移居别处,即可除宫中邪气。”

  弘业帝似在犹疑,赵濯灵冷笑一声,连招呼都没打,径往内殿。

  只剩二人后,弘业帝面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却若无其事地问景云:“有何异常?”

  道士垂首恭敬道:“陛下,贵妃一切如常,只有那一缕晦气作祟。”

  “你之前所说‘心魔’能除掉吗?”

  “若陛下信任,贫道愿一试。”

  一时之间,弘业帝脸上多种情绪交织,形色复杂。

  “就今晚吧。”

  ——

  赵濯灵已盥洗完毕,正要上床,被人从后面抱住。

  “我要睡了。”

  他轻嗅对方脖间似有若无的香气,“先别睡,今夜可是上元。”

  “那又如何?”

  他稍稍松开她,“你不是想去观灯吗?”

  “你怎么知道?”她转过身。

  “在望仙台可看不到西市,我们现在就去。”他牵着她走向椸架。

  “不必了,又不是没看过。”赵濯灵躲开他诱哄的目光。

  他取下衣裙,“我没看过,你就当陪我去。”

  赵濯灵嗤道:“西市的曹家菜,以往每年上元不都留着你的位子吗?”

  他面不改色地为她穿衣,“没和你一起,都不作数。”

  “我没兴致。”她按住他的手。

  “泊容……”他盯着她的双眸。

  赵濯灵依旧一副泠然的表情,却松开了手。

  ——

  马车驶离宫城时,景云重新出现在承欢殿,身后跟着十几个小道士。

  众人抬着法器水食,一番布置后,殿中遍贴符箓,道士们就位,开始念咒施法。

  ——

  大街上人马如流,喧嚣声传入耳中,赵濯灵要下车步行,被李盈制止。

  “从太极宫过去有何不好?外面人多,不慎伤了你我怎么办?”

  赵濯灵蹙眉,“既然出来观灯,坐车走宫道算怎么回事?还不如站在望仙台远远看几眼。”

  李盈略一沉吟,拉过她的手,“好,我们下车。”

  话音未落,马车忽然朝后倾,他下意识地搂过她,自己结结实实地磕上了车厢壁。几声闷响后,二人滚到另一边,随着马车下滑。

  “陛下,陛下!”

  混乱中,军士撩开车帘,他还紧紧抱着她。

  李盈扶着车壁坐起来,赵濯灵连忙摸向他的后脑,急问:“你没事吧?磕到哪儿了?有没有流血?”

  看她一脸焦色,他心中暗喜,摇了摇头。又扭脸看向军士,深眸寒意毕现,“怎么回事?”

  军士埋头弓腰,“陛下息怒,马受惊扬蹄,臣等该死!”

  “算了吧,”赵濯灵小声道:“今日人多,马儿受惊也是常事,我们先回宫,让江奉御诊看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握着她的手,眉目含笑,“我没事。”

  直至二人登上安福门楼,李盈都没松开她的手。

  他拢了拢她的裘袍,把人拥入怀中,这次她没有挣开。

  全城最大的灯楼就在正前方,下面载歌载舞,热闹非凡。

  李盈幽幽叹道:“三年多没去西市了,好久没尝钱家菜了。”

  赵濯灵仰头,“怎么不派人去采买?”

  他微微一笑,“那怎么一样?”

  “你登基后,钱家菜就把你抚过的那把琴供在正堂了。”

  “哦,那次啊,我们喝到尽兴,妙辞击鼓,若思跳舞,我取了店家的琴来,好不畅快。”

  “你多久没碰琴了?”

  李盈喟然道:“记不清了。”

  又道:“你喜欢去西市北边那座祆祠,看了多少次剖腹也看不够。”

  “我的事你都知道。”

  “是,我都知道,可还不够,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会做得更好。”

  “今年的花灯和去年的能一样吗?再也回不去了。”

  “是啊,我们都变了。”他双臂紧了紧,把赵濯灵搂得喘不过气。

  回到承欢殿已经是亥时了,赵濯灵睡眼惺忪,被李盈抱进了东侧殿,甫一沾床,困意愈深。

  李盈理毕上床时,她已经沉入梦乡。

  他支头侧躺,看她的睡容,怎么也看不够,只有这种时候,他能够坦然而欢愉地观察她。

  其实她早已不是他当初认识的赵濯灵,那种灵动洒脱的气质渐渐消失了,就连外貌的光泽也黯淡了,他已经很久没在她的眸子里看到那种独属于她的耀眼光芒,现在的她如同被夏季太阳烘烤得蔫掉的槐树叶。

  他想自欺欺人,却不得不悲哀地接受现实,但那又怎样?只要她和他说一句话,只要她的眼神滑过他,只要闻到她的气息,他就回到了欣悦、甜蜜、苦涩交织而成的世界,那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理了理她的碎发,指尖一路向下,畅通无阻。

  铜炉挨着香炉,香气更盛,醇厚暖热,殿内一片春意。

  作者的话

  实颖

  作者

  05-15

  长星即彗星、扫把星。///赵濯灵在那种时代是异端,李盈无计可施,以超自然的力量死马当活马医。其实他真的挺爱她的,因为寄托了一些东西在她身上,而不仅仅是爱她这个人本身,我不相信无来由、单纯的情感能有多深多久,至多不过是烟花般的高峰体验。至于她对他,就各凭己见吧。

  第51章 密见

  天空万里无云,飞鸟从南方结队而来。清风徐徐撩拨青丝,拂过面颊。赵濯灵伫立窗前许久,衣装整齐,却散着发。满儿走过来,“贵妃,您的发丝应是干了,要束发吗?”赵濯灵回过神,五指插入发间,拢在胸前。日光反射中,她看到一根半黄半白的发丝,格外刺眼,小心地挑拣出来,手上一使力,飘飘摇摇落地。一缕斜阳打在她身上,发顶荡着光圈,如瀑乌发披散在肩头,隐半张脸于暗处,眼睫眨动时光影晃动,如一只轻巧的蝴蝶。李盈默立,远远看着,直到她开始拔发丝。他俯身圈住她双肩,“早膳用了吗?”赵濯灵点点头。“你最近没精神,吃得也少,要江奉御来看看吗?”赵濯灵笑了笑,“我没事,春困而已。”“真的?”“嗯。”“要不要再送只鹦鹉来?陪你解解闷。”“别了,我不喜欢。”“好,”李盈捏住她的手指把玩,“今日曲江杏林宴,你要不要去?”她看着窗外,“杏林宴……去过好多次了,如今倒觉得没什么意思。”“那就在宫里好好休息,养养精神,之后莫去上值了。”赵濯灵轻轻推开他,“不行。”李盈笑道:“好好好,听你的。我只是担心你。”“是不是他们上谏让我退回后宫?”她耷着眼皮,摆弄衣带,“那些章奏我都看见了。”他摆摆手,“不必理会,有我在,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京城的文职随你挑,别累着自己就行。”“我想出去走走。”“去哪儿?”他语气一凛,转即吁了口气,缓道:“让人陪着,我也好放心。”她神色淡然,“只是在宫里走走。”李盈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好。”手还未放下,他又把人揽到怀中,嗅着她发间带着水气的清香,心里腾起丝丝缕缕的热流,渐渐充盈整个胸腔。赵濯灵闷声道:“说我是犬儿,你自己倒总是闻来闻去的。”听此话,他竟然孩子气地长嗅一下,“我喜欢,我是犬儿,行了吧?”她噗嗤一笑,“这只黄羊劲不小,勒得我喘不过气。”李盈松了臂力,低头看怀中人,“哪里不舒服?”“无碍。你今日是怎么了?”她仰脸看他。他摇了摇头,凝视她的眼睛,神情依恋柔软,就像看着婴孩的母亲,又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虐文 古代言情 实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