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殿深锁薄情种_实颖【完结+番外】(33)

  太后捏住佛珠,“添孙是喜,可不能危及长孙尊位,先帝废长立女,在朝中掀起多大风浪?还搭了一个皇子的命进去,我儿绝不能重蹈覆辙!”

  ——

  李盈脱鞋上榻,拥着赵濯灵,心有余悸道:“都怪我带你去击鞠,幸未伤到孩儿。”

  她心绪繁杂,不知如何应对,只好闭目假寐。

  他见她这样,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鹦鹉又在扑翅,她抬起眼皮,眼中沉静如泊,“我不喜欢它。”

  李盈手劲一松,声线却发紧:“你说什么?”

  “我不喜欢它。”她指向鹦鹉。

  他顺着手势看过去,脸色稍稍回温,“给你逗闷,不好吗?”

  “那就把它放出来。”

  “好,听你的。”

  得了令,满儿打开笼门,那小鸟却缩在里面不出来,鲜艳的羽毛贴着金色的笼子。

  李盈笑道:“看来它不领你的情啊。”

  赵濯灵茫然不语。

  他低头抚着她小腹,“再过几个月,就有人陪你了。”

  她推开他侧躺下。

  李盈看她无精打采的落寞样子,心中越发酸涩,出言道:“你别胡思乱想,他既来了,就是和我们的缘分。”

  赵濯灵拉起锦衾,蒙住头。

  他拽了拽,“泊容,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你不想要的,我也给你。”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落入殿中仆婢之耳。

  她又扯过锦衾盖住头脸,被他一把扯开,两个人像在打拉锯战。

  适才难得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消失得悄无声息。

  ——

  杨后听完宫女耳语,目光投向书案,儿子正端坐在侧,认真誊抄《孝经》。

  永王余光看到鞋尖,抬起头唤道:“母亲。”

  杨后坐下,慈爱地问:“写至何处?”

  “故母取其爱,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

  九岁的永王李慎看到母亲完美的面颊裂开一条缝隙,泄出不曾见过的情绪,太过复杂,还不是他能理解的,但他知道,母亲伤心了。

  “您怎么了?”他放下笔,眼神不安。

  “母亲没事,你写吧。”

  杨后很快恢复镇定,起身离开,儿子疑惑的视线在她背上扫动。

  她能说什么?难道告诉稚子,你敬之爱之的君父,正谋划着尚未成形的幼子的伟大前程、意图让其凌驾嫡长子的位置?

  她握紧藏在大袖中的手掌,眸中闪过一丝狠意。

  ——

  贵妃有孕的喜讯很快传了出去,内外命妇皆来道贺,有圣谕帮忙挡人,来者也不指望见到赵濯灵,只在命妇院行个礼,把贺仪交上去,就算完成任务。

  只有一个人例外。

  贺皎贵为一部尚书,若非因为是先帝宠臣而受今上打压,早该入阁拜相。他出身寒门,童子科入仕,自持而不迂腐,此番遣妻入宫觐贺,还存了别的心思。

  贺夫人虽是小官之女,但多年游走于帝京后宅,并不比高门命妇露怯。她先是递了拜帖,后被恭恭敬敬地请入殿。

  西侧殿依旧深静,唯有日光鲜活。

  贺夫人跪下行礼,“妾拜见贵妃。”

  “夫人请起。”赵濯灵坐在书案后,肉眼可见地精神不振。

  因为先帝的关系,赵濯灵和贺皎私交不错,也见过贺夫人。

  “妾不敢当。”

  “夫人不必拘谨,这里没有外人。”

  满儿给她取来坐垫。

  贺夫人飞快看了一眼,“贵妃有喜,妾与家夫欣喜不已,家夫嘱咐妾,一定要见到贵妃,看到您康健如常,未受孕事磋磨,我们便安心了。”

  “我一切安好,贺公与夫人近来如何?”

  “谢贵妃挂怀,我们都好,家夫政务减薄,又纳了一妾。”

  赵濯灵莞尔,“官宦之家姬妾总是免不了的,左右越不过妻,夫人且宽心。”

  贺夫人见她避开话题,壮着胆子道:“贵妃所言甚是,但唯有一处,不适此理。”

  听到话外之音,赵濯灵严肃道:“夫人切勿妄言,我知贺公,贺公也知我,你且转告他,为国荐才,是我辈之责。其他的,多思无益。”

  她虽温和,却隐具威严,贺夫人连连称“是”,寒暄几句就告退了。

  圣人对贵妃的宠爱原本只是宫闱间流动的暧昧秘闻,现在因着龙胎,几乎到了举朝皆知的地步。

  承欢殿的豪奢自有命妇去宣扬,那都是一进宫就置办的。

  西凉国今冬进贡的瑞炭,无色无烟,全部抬进了承欢殿,连圣人的紫宸殿和太后的仙居殿都没留。

  驿马从南境押送的果子,路上折损过半,剩下的刚好够贵妃食十日,这是下一批果子进京的时间。

  专事圣人的殿中省奉御,隔日就要去承欢殿请脉,为贵妃保胎。

  贵妃喜好俗讲百戏和教坊歌舞,不时有伎人被召进宫表演。

  至于圣人,更以此为由,夜夜留宿。

  而故事的主人公,赵濯灵本人,却肉眼可见地精神不振。

  晚间,弘业帝照旧走入承欢殿。

  赵濯灵已经坐在食案边,李盈仔细净了手,坐到她对面。

  她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食物,不动声色地往一边拨了拨。

  “你多吃点。”他又给她盛了碗汤。

  “你光让我吃,自己怎么不动?”

  李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清汤,“年纪渐长,不能吃太多。”

  赵濯灵不解。

  他淡然道:“容易积食变胖。”

  她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情不自禁地咧嘴一笑。

  李盈却惊了,“你笑了。”

  “我难道不能笑?”她挑眉。

  他开颜道:“你很久没笑过了。”

  赵濯灵没接茬,直到快结束时,李盈问:“今日,贺皎夫人来了?”

  她点点头。

  “说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

  她放下勺子,漱了口,似乎终于酝酿完毕,李盈满脸期待地看着她,却听她说:“真没什么。”

  他压下眉眼,沉默着漱口擦手,拂袖而去。

  满儿比主子还急,“贵妃,圣人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奴婢们伺候得不好?”

  赵濯灵靠着榻,敲着腰间玉壶,夷然道:“他阴晴不定的,我怎么猜得到。”

  信儿使了个眼神给满儿,后者忙掩口退下。

  ——

  楚昭仪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还是那般颜色,姝丽无边,但失了活力,便如精致的木偶。

  她手里揪着绒花簪,扯得松散,不成原样。

  贴身宫女一边给她篦发,一边好言相劝:“昭仪,多少吃点吧,您愈发清瘦了。”

  楚昭仪瞥了瞥妆台上的粥碗,“我吃不下,现如今,胖瘦还有什么要紧?”

  “若圣人来了,定会心疼您,您忘了?圣人喜好丰腴女子。”

  她干笑几声,“赵氏可称不上丰腴,别把男人的话当真,他们能有什么不变的道理?”

  她随手扔掉簪子,在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倒要看看,他能为她做到什么程度。”

  “圣人到——”

  宫女停手放下篦子,扶起愣住的楚昭仪,后者反应过来后,疾步往殿门。

  来人仍是一袭黑袍,面挂微笑,她眼睛一热,扑跪到门槛前,“妾见过陛下。”

  大掌担住她的手臂,李盈打量道:“昭仪怎么如此憔悴?”

  她抬起巴掌大的脸,目下一层淡青,眼圈微红,借力起身后,随即转身掩面。

  “你这是?”

  “陛下,妾仪容枯槁,恐冲撞了您。”

  弘业帝摇了摇头,上前,左手揽着她往内殿走,“你丰姿未减,何来枯槁?我不过说你瘦了些,是不是没好好进食?”

  “妾思念陛下,无心饮食。”她半哀半嗔。

  “贵妃有孕,我岂能不顾?最近冷落你了,以后,我多来便是。”

  “妾不敢和贵妃相争,陛下只要每个月来看看妾,妾便知足了。”

  李盈见她做小伏低,心中恻隐,怜惜地摸了摸她的面颊,抬起双臂,楚昭仪会心一笑,亲自为他更衣,二人含情脉脉,仆婢们知情知趣,悄悄地退出内殿。

  楚氏精于歌舞,身段极佳,性子也放得开,在床榻上如鱼得水,总能酣畅淋漓。这是她专宠数年的秘诀,即便无子,也能牢牢抓住圣心。

  无论男人女人,总会有意无意地比较身侧之人,看惯了赵濯灵的冷脸,李盈久未体尝如此尽兴的床事,近日赵濯灵干脆以孕事为由拒绝,餍足之余,他不免忆起与楚氏的甜蜜过往,除了一丝愧疚,还多了些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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