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被她渡走的灵力,也会慢慢回归到他身上。
他会逐渐恢复到从前的修为。
他这样的人,不会甘心被关在那间不见光的小小寝殿里,
等到修为真正恢复的那天,应该就会直接挣脱她给他设下的囚笼。
他这人有些疯,骨子里流着癫狂而极端的血。
谁知道到时候他能干出什么事来?
毕竟他原本就准备成天道,
他是上古一脉的神,原本也是这世间唯一能填补天道缺口、成为新天道的神,裴朝朝因他而生,才能靠着和他一样的血脉,囚禁住他,自己成为天道。
即使他无意于权柄,当初想成天道是责任使然,
但被她摆了这么一道,怎么可能不恨她,
也许他挣脱囚笼后,会和她抢天道的位置,把她拉下神坛,这样他才能有机会,再把她掌控在手中。
他是个疯子,他完全能做出这样的事。
裴朝朝心想,
她要先去幽山看一眼,
算算时间,他的修为应该已经逐渐恢复了,而他身上的禁制应该也已经在失效边缘,她应该趁着他还没挣脱,再给他下一道禁咒,或者直接把他杀了,一了百了。
*
裴明晔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自从察觉到她和他之间的羁绊断裂后,他就一直在挣扎,
他对她已经没价值了,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他怕她再也不来找他了,把他遗忘在这里,所以他想要挣脱,想要离开这里,想要去找她。
最初,
他只能像一条被锁链拴住的狗一样,
徒劳地挣扎。
但后来,
他发现身上禁制的力量越来越弱,她当初设下的囚禁阵法似乎在渐渐失效,
他的灵力与修为好似也在缓慢地回到他体内,于是等到修为恢复八成后,他再一次试着挣脱,这一次,原本牢牢束缚着他的锁链竟轻松地被扯开了。
这意味着他可以出去找她了,
裴明晔有些怨恨地看着这锁链,准备把它捏成齑粉。
然而就在这时,
他听见外面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实在是被关了太久,
这么长的时间,屋子里空无一人,他等着裴朝朝回来,听力早就变得十分敏锐,
于是听见这脚步声,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裴朝朝过来了。
他心跳变得急促起来,
几乎是本能地,他看见手里几乎要被捏碎的锁链,心里蹦过一个念头——
是她把他锁起来的,
现在她看见他自己把锁链解开了,会不会不高兴?
他顿了顿,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再次用锁链拴住了自己,又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然后做出了一副分外憔悴的姿态。
连他自己都忘了,
这楚楚可怜的作态,是他往日里最不屑的。
*
裴朝朝进屋的时候,
就看见裴明晔脸色苍白地蜷在地上,应该是晕过去了,高大的男人此时看起来分外憔悴,竟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似乎是挣扎过,
所以他的衣服有些凌乱,若隐若现露出一些锁骨,头发也有些凌乱,但并不显得邋遢,只让他看起来更可怜。
而之前用来拴住他的锁链,此时还牢固地拴在他身上,导致他手上脚上泛红的勒痕交错。
不得不说,
他在这种时候,看起来是十分漂亮的。
裴朝朝在心里评估着,但她并未对此产生什么情绪,觉得他漂亮,也仅仅是一种对于美丽事物的客观评价。
她更不会可怜他。
她走近了一些,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已经不算是有实体了,但是她可以触碰到他。她将手放在他脖颈处,思忖着着要不要直接掐断他的脖子,一了百了。
但是手刚伸上去,
裴明晔就动了动。
他有些脆弱,像是被她惊醒了,抬眼看见她的时候,漆黑的眼睛里的痴迷与眷恋近乎要压不住了,
他似乎没看出来她是要掐他的脖子,
他微微侧脸,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的手心,像一只可怜的流浪犬,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然后他低声说:“你终于来看我了,朝朝。”
*
裴明晔不是不知道她想杀了他。
她是他亲手教养出来的,
即使如今她成了天道,但她的行为与某些想法上,也有他留下的深刻痕迹,
他只需要稍稍一想,就想明白了她的目的,她来看他,是因为不想让他恢复修为后和她夺权,而她的手段足够干脆,杀了他,是她的最优解。
但可惜,
她成了天道,
天道讲求公平公正,如果她此时杀了他,
她必然也会因为违背了天道的行事法则,因而受到十分严重的反噬。
所以她即使心中有最优解,
但仍然无法干脆地对他下手,
她需要取舍,需要评估风险,需要算计杀了他值不值得。
裴明晔不想和她抢天道的位置,
他虽然后悔没在一开始就折断她的羽翼,但事已至此,他只想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