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切都太唾手可得了,她自己找上门来,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开始,他是算不上认真,本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而已,不应该走心。
但是,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他没想过会有结束的那一天。
开始的时候果真是漫不经心,到后来,也是真的习惯了她的存在。
舍不得,也是真的。
她走之后,这种感受挖空了他的心房,明明仿佛已经空荡荡的心,失去的感觉却到处都是,填满了他,愈发清晰。
但他明白得太晚。
“我们是相爱过的……那几年,我不信你一点都没感受到。”
第19章
是相爱过的吗?
她不知道。
被闻砚初坚实的手臂揽在身前的女人向前倾去, 似乎想要挣脱他的掌控。
在心里,却已经轻摇了一次又一次的头。
或许就像他说的那样吧——他也爱过她的。
围炉取暖,又怎么会感受不到火光的存在呢?
如果没有感受到过像“爱”的那种东西, 遇见他的一年后, 还完钱的自己, 为什么还没有离开?
如果没有感受到过像“爱”的那种东西,两年、三年乃至四年, 为什么和他一直在一起, 一留就是四年?
所以, 或许真的感受到过爱吧?
没有那么一星半点不敢确认的爱, 她又要怎么才能捱得过, 感情里每一次不确定的寒夜呢。
从一开始,只是交易。
到后面,感情和交易的界限就不明显了, 开始牵扯不清,究竟是哪一天开始, 好像不再是那么地泾渭分明了, 她已经记不清。
但关系,就是这么囫囵了下去。
可是,她是那么讨厌不清不楚的关系,让她进一步为难,退一步伤心, 于是进退维谷。
守着一个名分, 却做不了更多。
但如此束手束脚, 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他没有向她开放更多的权限,也使她没有更多的底气。
挣扎的动作停了,谢琬琰近乎僵在那儿, 好像再没有更多力气去抗争,去摆脱什么。
看上去像是被说动了,是妥协了。
可那颗依旧跳动的心还在感受了,还在缓慢地回忆着,给出反驳的意见——
说到底,就算她感受到过爱,又怎么样呢?
他闻砚初这张考卷的反面早就写好了答案。
她只是一直拿着正面,在试题上修修改改,自以为拥有接近正确的答案罢了。
头顶上明明悬挂着一柄随时会掉落的剑,她却握着他所谓的那点“爱”,自欺欺人地希冀着。
或许那些日子,她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她以为自己够份量,让闻砚初选自己。
最后她等来的是什么?
只不过是一败涂地。
而现在,两年过去了,当初该割舍的,都已经差不多要忘却,可他却又出现。
像从前一样,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要同她和好?
可是,闻砚初,我的青春又有几年呢?
或许你根本不明白,又或许你从来就没有考虑过。
你给的那点爱,等到需要抉择的时候,就被排到了最后面。
买了这只股的人,自然也就输得一败涂地。
你闻砚初的爱,实在是太过一文不值了。
她或许确实是感受到过他的爱,但她始终不知道,他真正爱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的。
在她的幻想之中,至少,他不会让那个人输得那么难看吧。
勾唇笑了笑,好像是想通了什么,谢琬琰的心中又很快升起一种不可掌控的无力感,站在镜子的另一面,嘲笑起了自己。
痴心妄想。
“闻总,过去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你的话哪些是真情流露,哪些是虚情假意。但是两年也已经过去了,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说完,她伸出手去掰闻砚初的手掌,一根一根手指地去掰开,他默默地抗拒着,她也不让,仿佛没有看见一般,固执地做着眼前的这件事情。
“那我问你,你让我放下的东西,你就放下了么?”
身后坚实的胸膛猛地靠近,牢牢地揽住胸前,将她从后给抱住,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晦涩和留恋,
“告诉我,难道你就放得下么?”
谢琬琰无望地闭了闭眼,
“闻砚初,我们本就是一场交易……
更何况,两年前,你不就做得很好么?”
“琰琰,你还在怪我对不对?”
声音凑得更近,他炙热的鼻息扑在她的脖颈上,让人难以忽视。
“原谅我,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心一紧,像是一整颗柠檬被攥紧,从里面榨出酸涩无比的汁水来。
“不可能,不可能的,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她扭动着身子,转过来仰面望着闻砚初,眼中凝聚了些许泪水,将落未落。
“闻砚初,你还说我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你现在这种行为,不就是把我当成随便的一个玩偶,你想得到,就要得到的吗?!”
“那我的心呢?!你有没有考虑过它会不会痛,它会不会难过呢?”
她的声音逐渐低落下去,心里有想要据理力争的话正汇集成段,但心气却先泄了,情绪像是溺亡的海,逐渐将她吞没,将她掌控住。
胸口微微起伏着,无法平静,难得的,她竟也有理智被情绪影响驾驭的这一天。
可是,或许爱本来就是情绪化的。
爱上这样一个人,便更是错上加错,从某一天开始,只要有关于他,她就再也没有清醒过。
温热的下颌忽得被两只手掌握住,身前高大的人俯身下来,亲吻她躲避般合上的眼皮。
皮肤亲密接触的那一瞬间,原先凝在眼眶中的泪也彻底滴落下来,砸了下去。
她没有动。
两个人之间隔着些许空,除了他低头在她面上印下小心翼翼的吻,谁都没有更多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谢琬琰主动后退了一步,仰面望向方才直起腰的人,一开口,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就这样吧,闻砚初,两年前,你没有跟我告别,今天,就当是好好告别了。”
语罢,对面的人脸色不大好地回望过来,与她对视着,似乎不愿她给了这样的答案,放缓了声音,有些无措地继续说,
“能不能不要这样?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能的。
她摇了摇头,又后退了一步,俨然没有一点要信任他的样子。
结束了,他们就到此为止了。
她要的并不多,爱她也没有很难。
她从来想要的,都只是一点点爱而已。
但他连这个都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