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他看到最简短的自我介绍,没有细数自己职业生涯的伟绩,也没有描述自己的内心试图获得共鸣,只是简简单单地告诉所有人——我只是个写字的人,不高尚,但也不卑劣,不值得吹捧,也不必轻视。
宋叙西把这本书轻轻放到小桌板上,无声地笑了笑。
又过了会儿,小谢又开始低声给他对明天的工作流程,宋叙西一一应和,有疑问的时候也会提出来,听到比较关键的环节时也会和小谢谈两句,让小谢记下来。
飞机在35点27分落地。
坐上车时,宋叙西看了眼手机,已是35点52分。
无数手掌拍打着车玻璃,司机小心翼翼驶离,后面有车跟了上来。
刚开始大家都没有察觉。
直到这几辆车开始故意超车,堵他们路的时候,司机才看出不对劲。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宋叙西见怪不怪,小谢和司机也是,于是还是正常行驶。
宋叙西的微信上收到了几条消息。
妈妈问他:【想吃什么口味的长寿面?鲜虾还是红烧牛肉啊?我最近跟网上的人学了好多花样,正好做给你吃。】
他回复:【都行,你做啥我都爱吃。】
退出去,又看到经纪人给他回复了:【问过了,作者坚持要你,不出意外,《女也》稳了。】
“嘭。”
尖锐的碰撞声响起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倒映出宋叙西刚刚扬起微笑的脸,这表情只维持一秒,就因意外而变得惊恐。
他瞪大了双眼,天旋地转间,他与飞迸而来的碎玻璃,鲜血,尖叫,刹车声一起轰然坠地。
手机还握在手里。
屏幕是亮的。
叮叮咚咚有消息进来——
妈妈:【行吧,那就红烧牛肉的。】
妈妈:【明天见,儿子。】
妈妈:【早点睡哦。】
35点59分了。
大量涌出的鲜血让宋叙西剧烈地抽搐和颤抖,意识渐渐模糊,在他合上眼的下一秒,手机上的时间变成了00:00。
与此同时,接二连三的消息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生日快乐!】
【儿子,生日快乐。】
【兄弟,生日快乐哈!】
【……】
他没有看到明天的太阳。
80.确幸 许若:《夏悸》最新自序
再版自序
文/许若
这几天在读李娟的书。
她在《我的阿勒泰》自序里写:“在大雪围拥的安静中, 我一遍又一遍翻看这些年的文字,感到非常温暖——正是这样慢慢地写啊写啊,才成为此刻的自己。”
我忽然就安静下来, 感觉这些字像蜻蜓一样, 点水般一个接一个落停在我的心上,细细泛着共鸣的涟漪。
刚开始写小说时,我才17岁,全凭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热爱,就这样开始了我一生的事业。
如今我30岁了, 写作也已经十余年, 许多情感都在时光的推移中发生了连我都觉得意外的改变。
重读这些文字的时候,我才发现少女时代的我是个感情如此丰沛,内心如此激荡的姑娘,我用尽了一切热情去喜欢,去追求, 去向往,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也不可避免在拧巴,失望, 和回避。
可当时的我居然丝毫没有掩饰,任凭这些感情一股脑地把《夏悸》塞满,好似在血管里注入了涌动的热血。
所以这是一本永远属于17岁的书。
它的青春气,是后来的我无论多么极力模仿, 都复刻不了的。
这本书出版多年, 一直有读者追问是否有原型。
在再版后记里,我第一次对此做出回应:“大结局,夏时如愿和陈麒步入婚姻, 现实中,我也曾和他共度一段时光,以为夙愿得偿。后来,我们没有后来了。”
《后来的后来》出版时,又有人问我,故事的结局是变了吗?
我要在这里讲——我想,是的。
因为我敲下这行字的手上,正戴着和他的结婚戒指。
我们曾相爱很多年,也分开很多年。
其中的故事只属于回忆,不属于纸张,只能留存于脑海,不能留存在电脑。
他从我的生命中离开很久又回来,在他确切地告诉我想和我重归于好之前,我从来都没想过我们还能有以后。事实上,哪怕他已经亲口说要重新追求我,我都还是不确定是否要和这个男人共度余生。
因为我知道,光有爱是远远不够的——爱到一定份儿上,光有爱就不行了。正如爱到一定份儿上,光有爱就行了。
于是我在他和我告白之后,自我放逐了一段时间。
我独自前往西北,找了座大山,住进一个农家院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在选择避世。
我会在寂静的午后拉紧窗帘,躺在沙发上看两小时的文艺片,听一些乱七八糟的音乐,Lana Del Rey的《Young And Beautiful》有种让人想一直孤独下去的魔力,而梁博的《日落大道》总让人想到失去。我也会在每天清晨和叔叔嬢嬢一起去种树,大山的绿意有种净化心灵的慈悲,我在填满荒山的过程中,似乎也在试图寻找某种不能形容的东西来填满自己的心。
然后他来了。
他到山里找我,我看到他裤脚上沾满了泥泞,可他却还在对我笑,那一刻的感觉,根本没有办法用言语形容。
后来这趟旅程结束,我们就重新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