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厨房里,盛笳心里乱糟糟的,她手上不能闲着,给自己烧了一壶水,又泡了一杯茶。
她沉默地等着滚烫的沸水自然冷到可以入口的温度。
可却先等了初秋的第一场雨。
毫无征兆地。
朔城第一场秋雨过后,天气便会彻底转凉。
风也轻轻乍起,雨打叶梢,树枝跟着摇摇晃晃。
盛笳再一次走到客厅的窗前,看向楼下。
雨不小,砸在窗户上,急切又清脆。
裴铎不再站在路灯旁,他坐在车棚里的某个破旧自行车后座上。
长腿伸不开,看着不舒服。
车棚顶上有个挺大的洞,雨顺着其中滚落下去。
哗啦啦的,部分打在他的肩上。
他点了一根烟。
……盛笳不知道他在执着什么。
某一刻,她真的很想不顾一切地飞奔下楼,冲进雨中。
可她掐着手掌心,告诉自己不可以。
已经犯过许多傻了……
但她今夜注定无法再入眠了。
盛笳捧着热茶蜷缩在沙发上。
她盯着暗沉沉的出租屋,楼上楼下,算是陪着他度过这个夜晚。
她听着雨声。
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偷拿试卷的晚上。
她轻轻问寂静的夜。
旧日砸在自己身上的雨是否在十年后有些许也落在了他的心里?
五点之后,盛笳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太阳出来,雨停了,手心的热茶变得冰冷。
她往下看,裴铎也已经离开了。
第67章 新的轨迹
裴铎恢复了他结婚前的单身生活。
工作, 出差,打球,跑步, 喝酒……
柳浩楠坐在他旁边,凑近上下将他打量一番,“不是, 你是金刚狼吧?自愈能力这么强?”
裴铎撩起眼皮, “我受什么伤了?犯得着自愈?”
“行……你没受伤。”
柳浩楠咂咂嘴, 冲对面的霍廉挤眉弄眼。
裴铎偏着头往窗边看。
这里聚集着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姑娘打扮精致, 飘起的裙角叫街边的男人驻足。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当年盛笳好像也是穿着裙子跑这儿来相亲的。
他附身按灭了烟, 对柳浩楠说:“你选的这是破地儿?怎么次次都来这地方喝酒?”
柳浩楠表示无辜, “这里不是对你最顺路吗?”
“都是开车, 哪儿都顺,这里喝腻了, 下次换个地方。”
“行, 你失恋了, 全听你的。”
裴铎眼风扫过去。
柳浩楠立刻嘻嘻哈哈地改口, “我的意思是, 你是白衣天使,你最伟大, 全听你的。”
*
十月份, 是好友时易儿子的百岁宴。
当天裴铎没去, 隔了一天才带着礼物到家拜访。
时易给他开门,手里抱着咬着奶嘴的儿子。
平时收藏重机的男人把儿子好像当成了一个新鲜玩具, 往他眼前一伸,他家小葡萄好像有个开关似的, 就冲着裴铎眨巴眼睛咯咯笑。
“我儿子像我吧?”
裴铎笑,“我可没见你这么笑过。”
时易刚往空中稍微抛了抛儿子,就迎来站在楼梯上辛念细声细气地训斥,“时易!你不会抱孩子就给我!”
“没事儿,你看他正傻乐呢?”
辛念瞪着他。
时易笑着赶紧安抚,“听你的听你的。”
裴铎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婴儿舒坦晃悠着的小胖脚,想起了自己家中柜底压着的那张小蚕豆。
时易转身看见他微微落寞的神色,问:“试试?”
“嗯?”
“你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吧?”
秦瑞瑞小的时候,裴铎抱过几回,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张B超单和盛笳流下的血。他发觉自己对新生儿竟有了淡淡的抵触,摇头笑道:“还是算了。”
过了一会儿,辛念走来,接过婴儿,抱在自己怀里轻轻哄了哄,小声道:“小葡萄该睡觉了。”
客厅就剩下时易和裴铎两人,他将裴铎带到儿子的玩具房门口,指着墙边堆满的礼物,对着其中一个浅蓝的婴儿床铃道:“看见那个没?是盛笳寄来的。”
裴铎顺着看过去。
只听时易又憋着笑,“你真没必要百天宴那天刻意不来,她也没来,满月人家也没来,我家辛念气得骂你,说都怪你,盛笳明明是干妈,可不得不次次避嫌,都只是寄东西来。”
裴铎苦笑。
盛笳和辛念做过一年高中同学,关系很好。她心里向着好友也不无道理,现在再见到裴铎,说好听点儿叫客客气气,直接点儿说看他的眼神跟看刚出来的劳改犯没什么区别,好像总觉得他处处带着坏和危险似的。
裴铎才不讨人嫌,待了不到二十分钟,便告辞离开。
时易将他送到地下车库。他倒是仗义,“听念念说,盛笳要准备出国留学了,你知道吗?”
裴铎将车门打开,“嗯,知道。大概听说了一些。”
“你现在怎么想的?”
“没什么想法,离婚么,就跟分手了一样吧,人总得朝前看。”他又调侃,“你以为都跟你一样,这辈子谈一次恋爱就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