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青羽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我愿意。多谢导师。”
她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欣喜也听不出失落，随后直起身，默默走到那位年轻导师的身后站定，与薇尔莉特隔着半个观礼席的距离。
薇尔莉特远远地朝她笑了一下，她也回以一个恭顺的颔首，然后便不再有多余的目光交流。
又宣读了几个平民考生后，除了华青羽以外的人，不出意外的都落选了。
闻汐此时魔力稍稍恢复了一点，不再那么难受了，嘴唇开始恢复了一些血色。
她也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考生汐文，第三场得分——”
负责宣读的导师低头看了一眼评分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在闻汐身上扫过，语气平淡地报出了分数：“五十九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分数是刻意在羞辱她。及格分是六十分，五十九就代表，闻汐将以一分之差落选。
其实任何一个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汐文刚才那一击《潮生曲》，和薇尔莉特那场华而不实的表演相比，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薇尔莉特拿了九十二分，汐文却只能拿五十九。
这五十九分仿佛在嘲笑一个平民的不自量力，你再优秀又如何，不过是贵族的垫脚石。
若闻汐真是一个普通的平民，那么此时曾经在玛丽格特身上的发生过的悲剧就要重演。
她面色平静的接受着自己的成绩，听着其他导师仿佛约好了一般，全部给出了五十九分。
正当闻汐抬起头准备记住这一张张嘴脸，挑个黄道吉日送他们去见怨念魔女的时候，高台之上传来一个不同的声音。
“满分，一百分。”
全场再次陷入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高台正中央。
贞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评分板，她金色的眼眸略带警告地扫过两侧的导师团：
“这个分数，算我的。帝国王室对帝国学院的考试评分有监督权与建议权，我没有记错吧？”
导师团中几位年长的导师面面相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驳，王室确实有这个权力，只是贞莱殿下在学院六年，从未动用过。
有了王储殿下的满分在，剩下的导师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打分了。
打低了，那是公然反驳说王储的眼光不行。
打高了，那就是给平民开了个口子。
温娜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转向贞莱说道：“殿下对这位考生倒是格外关照。不过，汐文小姐考得再好，没有导师愿意接收的话，入学之后恐怕也会有些尴尬。”
第156章 月冕之誓
闻汐站在台下，她扫了一眼导师团的方向，确实没有一位导师站起来示意愿意收她。
这倒也不难理解，她杀了马库斯，奥罗拉家族摆明了要打压她，罗岚家族态度不明，剩下的中立导师也不愿意为了一个平民得罪两大纯血家族。
然而贞莱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说道：
“既然三场考试已经全部结束，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本殿下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她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月桂城城主马库斯已于四日前遇刺身亡，城主之位空悬至今。按照帝国律法，边境城池的城主令可由王室直接任命，无需经过议会表决。今有考生汐文，三场考试均以优异成绩通过，深谙南境边境地理与民情，经本殿下综合考量，决定将月桂城城主之位授予她。”
贞莱的声音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这是城主令。汐文，上前接令。”
温娜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她脸上的从容与得体在这一刻全数碎裂，露出了底下那副被触碰到核心利益之后再也藏不住的锐利锋芒。
家族已经在筹备新的城主人选，甚至连交接文书都拟好了大半。现在贞莱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把这块肉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平民？
“殿下！”
温娜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礼数，但语气中的怒意已经压不住了，“您这么做，女王殿下知道吗？”
你一个还没继位的王储，凭什么做这种决定？
此言一出，观礼席上的人更加大气不敢出了。
这句话在旁人听来也许只是一个合理的疑问，但在了解帝国权力格局的人耳中，这无异于当众质疑王储的权威。
贞莱转过头，看向温娜。
她依旧是那副端庄疏离的模样，但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已经盛满了不满。
“母皇既然将招生考试的相关事宜全权交予我处理，我自然有权在考试期间做出任何与考生相关的决定。城主令的授予，亦在权限范围之内。”
她陈述完一个本不需要解释的事实，然后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温娜脸上，语气里带上一丝极为克制的冷意，“温娜，你管得太宽了。即便是你母亲在这里，也不敢以这种口吻和王室说话。”
温娜咬了咬牙，缓缓坐回座椅上。贞莱堵死了她所有反驳的空间，再争下去，就是公然挑战王室权威。
琳赛端起水晶杯，用杯沿遮住了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弧度。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即将平息的时候，导师团后排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殿下，且慢。”
一个年长的导师站起身来。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瘦，身上穿着魔法部资深导师才有资格佩戴的深蓝色法袍，左胸口绣着奥罗拉家族的剑与麦穗徽记。
他是奥罗拉家族在魔法部资历最深的一位——埃德温·奥罗拉，帝国学院魔法史教授，在学院任教近三十年，连贞莱殿下本人也曾听过他的课。
贞莱的目光转向他，微微颔首：“埃德温导师，请讲。”
埃德温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苍老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温娜小姐年少气盛，言语之间难免急切了些，还请殿下念在她为家族利益着想的份上，莫要介怀。”
这话说得很巧妙，既承认了温娜失态，又将其归结为“年少”和“为家族着想”，既给了贞莱台阶，也给了温娜体面。
但紧接着，老人的话锋一转，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锁定了台下的闻汐。
“但是，汐文小姐拿到城主令，确实不妥。”
“殿下明鉴，方才第三场考试中，这位考生的水系魔法，绝非一个普通人类考生能做到的事。老夫在帝国学院任教三十年，从未见过哪个人族新生的魔力感知能达到这种程度。莫说新生，就是魔法部在任的诸位水系导师，又有几人能做到？”
他的话让几位水系专精的导师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确实，方才那一记《潮生曲》的威力，他们自问在魔力储备相当的条件下也未必能释放得出来，更何况是一个尚未正式入学的考生。
“老夫怀疑，她的魔力来源存在严重问题。”埃德温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目光中带着审视，“她的身份、她的背景、她出现在这里的真正目的这些都需要彻查。在调查清楚之前，不仅不能授予城主令，还应当将她暂时收押。”
他的话音刚落，几个奥罗拉派系的导师便纷纷附和。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闻汐身上，只不过这一次，目光里不再是审视和轻蔑，而是某种隐隐的戒备与敌意。
一个太过强大的平民，在贵族眼中从来不是什么值得欣赏的天才，而是一个需要被扼杀在摇篮里的潜在威胁。
闻汐站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视线，手掌微微收紧。
虽说此时魔力池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不过她本来也不是一个正经魔法师。
正当她准备用刚恢复过来的一点点魔力，开启万象瞳，查看那个说话的老登时，一道翠绿色的流光从大厅穹顶的通风口疾射而入。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悬停在闻汐的头顶上方。
是一一。
小精灵扇动着薄翅，翡翠般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笑和财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的体型全然不符的凛然气势。
“汐文是我精灵族的人，谁也不能动她。”一一的声音清脆响亮，每一个字都像敲在琉璃上一样分明，“她是我的绑定者。”
埃德温眯起眼睛，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精灵神殿要管人族的事？绑定？谁不知道你的绑定只要花金币就能签，区区一份交易契约，也配拿出来当挡箭牌？”
“她的绑定，不是普通的交易绑定。”
一一小小的胸膛挺得笔直，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是月冕之誓。”
第157章 红名标记，早晚有一天会死
月冕之誓，是精灵族最高等级的魂灵契约，与普通的交易绑定完全是两个概念的存在。
交易绑定只需双方自愿便可签署，本质上只是一份互惠互利的合作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