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表现得再突出，也很难在最后一关拿到一个正常的分数。
说到底，这不是一场纯粹的考试，而是一场精心设计过的筛选，筛掉那些没有背景的人。
茶靡端起桌上的茶杯，杯中的液体冒着细微的气泡，看上去十分像肥宅快乐水，看的闻汐不禁走神。
“去年有个平民考生，前面两场都是九十以上，最后一场被三位导师同时打了不及格，最终总分差一分落榜。她的天赋不比你差多少。”
茶靡打量着闻汐越看越满意，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浮出一丝热切的光芒：“但我可以帮你。我是魔法部的正式导师，有直接推荐学生入学的名额。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现在就签下推荐书，你在接下来的考试中只需要走个过场，帝国学院的大门就会为你敞开。”
这番热切的语气拉回了闻汐已经跑了的注意力，她装作感兴趣的问道：“条件呢？”
茶靡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似乎很欣赏闻汐的干脆。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羊皮纸，在桌面上缓缓展开。
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繁复的符文，正中央是一个骷髅与火焰交织的印记。
“死灵契约。”
“在你死后，将你的灵魂之火奉献给我。我会用你的遗骸制作一具骷髅将军，你的体质很特殊，我能感觉到，你有成为高阶亡灵的潜质。”
茶靡说这话的时候越说越激动，神情像极了那种科学疯子。
“你会在我的实验室里得到永生，成为我最杰出的作品。”
闻汐的第一反应是直接拒绝。
开什么玩笑，她来帝国学院是奔着王储贞莱去的，不是来给一个亡灵法师当实验材料的。
还永生，都死了还叫什么永生，这种话三岁小孩子都不会信吧。
但就在她准备开口拒绝的那一瞬间，她想到了什么，按耐住口中的话，问道：“一个人变成亡灵之后，还有机会复活吗？”
无论是怨念魔女还是茯银，其实对于亡灵魔法都是一知半解。
而眼前这个女人，是帝国学院魔法部的亡灵导师。如果这世上有人知道关于亡灵复活的事情，茶靡绝对是最可能的人选之一。
茶靡挑了挑眉，这怎么人还活着呢，就想着要复活了？
她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这要看你怎么定义复活。如果你问的是把一个人完整地、有血有肉地、带着完整灵魂与记忆重新带回人间那种意义上的复活，在目前已知的魔法体系中是不存在的。”
或许是她实在是想让闻汐签下死灵契约，所以她琢磨一番又说道：
“生命天使的神术或许有类似的效果，但那需天使献祭自身生命才能施展，先不论生命天使会不会献祭，其他的条件也苛刻到近乎不可能。”
“但如果你问的是仅仅是把魂火留在人间，那亡灵魔法有无数种方式可以做到。”
“我所说的骷髅将军，就是其中最高阶的形式之一，拥有接近生前的战斗本能，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继续成长。这难道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复活吗？”
她说着轻笑一声：“当然了，这一切都离不开亡灵法师的帮助。”
“如果是有意识的幽灵，而不是那种无意识的骷髅呢？”闻汐又问。
茶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探究。
“你见过。”她肯定道。
闻汐点点头：“前段时间参加了个副本，里面的最终BOSS就是这种形态。”
汐文进过桂冠试炼的事稍微一查就能知道，并不是秘密，没什么可遮掩的。
她说着脸上浮现出向往：“若是要我签死灵契约，我肯定不会想做这种普普通通的骷髅小兵，肯定是做那种强大无比的幽灵才好。”
茶靡闻言，先是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感慨的笑。
“你倒是挺会想。”她端起那杯冒着气泡的古怪饮品抿了一口，灰绿色的眼睛在杯沿上方打量着闻汐，像是在重新估量眼前这个考生的分量，
“不过眼光不错，幽灵形态，确实是亡灵体系中最高阶、也最稀有的存在形态。保留完整的意识与记忆，拥有自主思考的能力，不受物理攻击的约束，某种意义上甚至比活着的时候更自由。”
第149章 从未出生
她放下杯子，竖起两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
“但要把一个灵魂制成有意识的幽灵，整个亚斯兰大陆有记载的成功案例，数都数得过来。条件极其苛刻，只有两种情况能够做到。”
“第一种，生前怀有极大的执念。这种执念必须强烈到足以对抗死亡本身的意志碾压，足以让灵魂在脱离肉体的那一刻仍然不肯消散。通常只有冤死之人、未完成某种誓约之人、或是对某个存在怀有极致爱与恨的人，才有可能做到。但这种幽灵极不稳定，执念一消便会自行溃散，而且通常无法被亡灵法师所控制。”
这就是怨念魔女的情况，闻汐屏住呼吸认真听下一种。
茶靡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第二种，更为罕见。一个从未出生过的灵魂。”
闻汐的瞳孔微微瑟缩。
茶靡幽幽的讲述着禁忌：“一个在母体中便已死去，从未真正进入过生者世界的灵魂。这种灵魂既不属于生者，也不完全属于死者，处在一种极为特殊的中间状态。
若有一位足够强大的亡灵法师，在胎儿死亡的那一刻将魂火完整地剥离出来，再经过长时间的培养、灌注死灵魔力，日复一日地喂养——”
她停顿了一下，灰绿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理论上，可以培育出一个拥有完整意识的幽灵。她不需要依附于任何遗骸，甚至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衰弱。她也不会只是执念的奴隶，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独立的强大存在。”
说完她像是意识到什么，捂住嘴夸张道：“我说的有点多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我的提议？”
闻汐反问：“那么茶靡老师会为了完成杰出的作品，而故意杀了我吗？”
茶靡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怎么可能？”
“没有比亡灵法师更敬畏生命的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若你多接触几位亡灵法师就会知道，我们从来不会主动杀人。”
“亡灵法师遵循生命既定的命运，死亡何时降临，便何时迎接。我们只是死亡的守护者，而非制造者。”
闻汐能看出茶靡说的并不是假话。
若是茶靡没有隐瞒，那么黛拉毫无疑问就是她说的第二种情况，一个从没出生过的灵魂......
她压下翻涌的思绪，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好奇，“我可以跟老师学习亡灵魔法吗？”
茶靡一怔，随即微微眯起了眼睛：“亡灵魔法不是你想学就能学的。你在第一场测试里明明对水魔素展现出那么高的感知力，水与死灵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放着天生的水元素亲和不去精进，跑来学亡灵魔法？”
闻汐立刻说道，“比起水魔法，我对亡灵魔法更感兴趣。”
茶靡对别人的前途不感兴趣，她将那卷羊皮纸往闻汐面前推了推。
“签了这个，我就教你亡灵魔法。有我的推荐名额，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帝国学院魔法部，成为我的学生。在这期间，你会学到你想学的一切。”
骷髅与火焰的印记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闻汐的手缓缓向前伸去，就在即将触碰到羊皮卷的那一刹那，办公室的门被敲开了。
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茶靡老师，她不能签你的契约。”
茶靡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极其精彩的转换，先是被人闯入领地的不悦，当看清来人时的错愕，最后定格在一种条件反射般的恭敬：
“贞莱殿下。”
闻汐完美的见证了茶靡调色盘般的脸，意识到这就是她能否拿到月桂城的关键人物后，也学着茶靡的样子，恭敬道：“贞莱殿下。”
贞莱站在门口，目光不经意的在桌上摊开的死灵契约上扫过，随即对着茶靡说道：“茶靡老师，我与汐文小姐有些事情要谈。”
茶靡立刻听出了这句话里“请回避”的潜台词。她直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略显病态的笑容，转向闻汐时，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契约给你留下了。在第三场考试结束之前，我的提议随时有效，想清楚了就来找我。”
说完，她又向贞莱行了一礼，端起桌上那杯里面装了疑似肥宅快乐水的杯子，退出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贞莱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死灵契约轻轻打量着，说道：“茶靡老师就是喜欢到处扩充她的骷髅大军。虽说老师本人不会出手干预生死，但凡是签了那份死灵契约的人，就像中了诅咒一般，没有谁能逃脱死亡的命运。历年来签下契约的学生，十年内无一例外都变成了她实验室里的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