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罢后,放下汤匙,陆铭章将手里的茶盏递过去,她就着他的手,含了一口香茶,漱后掩嘴吐到盂盆。
再用巾帕拭过嘴,然后稍稍低下眼,慢慢腾挪,挨近他,双手环上他的脖,他便张开臂膀,将她拢到怀里,打横抱起,站起身往里间走去。
床帐掩下,二人入到帐中。
床头灯火未熄,映进纱帐,光线更加朦胧迷离。
戴缨平躺着,陆铭章屈腿坐在她的身侧,伸手解开她的寝衣,露出贴身的小衫,见她两眼星欠,脸上绯红蔓延到颈脖,胸脯也染成了胭脂色。
于是从衣摆舒手抚到她的侧腰,因为他的碰触,引得她身上一阵颤栗。
他低下眼,将她的情状看在眼里,手一点点往上攀。
戴缨将眼睛闭上,又以手遮住半张脸。
他伏到她的上方,将她的一只手拉起,放到自己胸口:“可要将灯熄了?”
他见她实在羞得很,身子僵着,不能舒展,便问她的意思。
戴缨抵在他胸口的手推了推,轻声道:“熄了罢。”
陆铭章侧过身,撩起床帐,将床头案几上的蜡烛吹灭,然后回转身,一只手抚上她的腿侧,再将其屈起,握住那纤细的脚踝。
“以后晚间就歇在这屋里,不必回那屋。”陆铭章的声音于黑暗中响起。
戴缨将手从脸上拿下,慢慢坐起身,再挨坐到陆铭章怀中,双手搭上他的肩,身子倾向他,看着他那张被幽暗模糊的脸。
“日后惹大人气急了,可不能撵我走。”戴缨说着,轻笑道:“我也是有脾气的,哪一日,大人真惹了我,是哄不好的。”
陆铭章一手撑于床榻,一手环住她的腰身,跟着笑出声。
戴缨见他不答,追问道:“别只顾笑,适才的话大人可依允?”
“好,不撵你,不过……”
戴缨心头一凝:“不过什么?”
“不过,若你真气了,你得告诉我,怎样才能将你哄好。”陆铭章说着,手在她的后背抚了抚。
戴缨想了想,煞有介事地说道:“大人若肯给我赔个不是,再拜三拜,便不恼了。”
陆铭章笑声不止:“赔不是可以,这个拜……真叫我拜你?”
戴缨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只听她缓缓道来:“这倒也是,我唤大人一声叔父,怎可拜我这个……”
话未说完,陆铭章一指弹向她的脑门,戴缨“嗳”一声,双手捂着额:“好好的说话呢,怎么动起手来?”
陆铭章肃下腔子:“这话不兴乱说,你适才那是好好说话?”
戴缨侧过脸,没再言语,只是拿手揉自己的额头。
待他拉她时,她便有意侧过身,尽避着,不让他碰。
陆铭章心道可能刚才那一下力道重了,可他哪里会哄人,于是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探到她的前额处,拿指轻轻揉起。
戴缨心里憋了一口气,说话说得好好的,被弹了一下脑瓜,这算什么,反正他说了,只他二人在时,她可放肆些。
陆铭章先前分明说的是,只他二人时,她可随意些,到了她这里,自动变成了放肆。
一点点不可言说的戏谑自她心里滋生,抱着这样的想法,她主动缠上他,寻上他的衣带,扯开,陆铭章没想到她会主动,也就由着她。
他的皮肤温热且干爽,她的指尖贪恋这份触感。
此时,两人的眼睛已适应了黑暗,可以看清彼此,平时不苟言笑的一张脸,变得有些不同,不知是饮酒的后劲,还是别的什么。
她在他面前停顿了片刻,他的手臂不由地环住了她的腰,身子微微后仰,一手撑在身后,眉头轻蹙着,像在承受什么不可预料的事。
这样的他,与平日的沉稳截然不同,透出一种生涩的迟疑,她的心被牵动,随之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大胆。
时间如水一般,轻轻地晃荡,不知过了多久……
对于他弹她的脑瓜,她是一定要找补回来的,心底的戏谑成了很好的催化,她贴向他,俯到他耳边,轻颤颤地呼出一声。
这软软的一声,叫陆铭章的喉结滚动,胳膊用力地将她压向自己,力道大得让她心惊。
缓了好一会儿,陆铭章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拿她没办法的叹息:“你这丫头怎么不听人言。”
此时,两人身上汗水淋漓,戴缨将头偎在他的胸前,听着他胸脯下有力的心跳。
“大人喜不喜欢?”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讨好他,他不是谢容,不受他人支配,所以,只有得到他实打实的宠爱,她才能活得像个人样。
他对她的这份喜爱能维持多久?她不知道,如果有幸孕育子嗣,也就有了依傍,又或是……天降不可预测的契机,让她彻底跳出眼下的况景。
然而,不论哪种,绝不是眼下。
陆铭章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说道:“再不许这样叫了。”
戴缨没再说话,心里却更加笃定,那两个字就是万灵药。
“大人带回的避子丸呢?”戴缨慢慢坐起身。
陆铭章披了外衫,下了床榻,没一会儿走回,递上一个方盒。
“食用一粒,并不伤身。”
戴缨接过,开了盒盖,里面大概有十几粒药丸,如黄豆一般大小,当下取了一粒,放入口中,仰脖咽了下去。
而在她吞药时,陆铭章将目光移开,有一瞬的放空,接着,丫鬟送水进来,净过身后,两重新躺入榻间。
戴缨躺上后,侧过身,背对着陆铭章,打算闭眼睡去,过了一会儿,发现不对,扭过头,往后看去……
第91章 帐下戏语
戴缨听到身后安静得太过异常,扭头去看,就见陆铭章靠坐在床头,素白中衣仅由一根衣带松垮系着,襟口微敞,一段劲实利落的胸膛半掩半露。
他无声地靠坐在那里,两眼空空地看着某一处,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戴缨从床头勾过一件外衫披上,手脚并用地下了榻,往窗边走去,支开窗往外看了一眼,院中已是落了白,屋檐下的灯笼漫散出昏浑的光,光下,雪花仍飘飘洒洒往下落。
窗台积了薄薄一层雪晶,她伸出三指,拈了一撮,放到嘴里,雪坨触到温热的舌,化成冰凉凉的水,再润到喉间,滑入肚腹,肚腹也成了一片凉。
她起了玩兴,回身走到桌边,拿了一个小杯,再次走回窗前,将雪兜进杯里。
陆铭章见她去了外间,半晌不回,又没个声响,不知在做什么,于是唤她:“外面冷,仔细闪风。”
话音落时,戴缨执着一个小盏走了进来,爬到榻上,将茶杯递上:“妾身给大人亲沏的茶,尝尝看。”
陆铭章接过,指腹摩挲了一下杯壁凝出的水珠,笑着将杯中的雪水饮了。
“大人觉着如何?”戴缨眼里兴味十足。
“有劳小娘子不辞纤指寒,为某融此盏中素雪。”陆铭章一面将盏放到床头的矮几上,一面将她冰凉的指尖放到自己胸口渥热。
戴缨咯咯笑出声。
已是深更时分,两人却都无法入眠。
她慢慢偎到他的怀里,昨日陆溪儿同自己说的那些话再一次浮现,她很想弄清楚,陆铭章以那样一个年纪,离了陆家后,怎样生存下来。
在那之后,他又是怎么回到的陆家,成了陆家的一家之主。
“大人……”戴缨轻唤一声。
陆铭章将被子往上拉起,盖住她的身子:“什么?”
“离开陆家后,你都经历了什么?”戴缨思索一番,仍是问了出来,没由来的,她想了解更多。
安静了一瞬,接下来陆铭章没有任何质问,譬如,谁告诉你的?你从哪里听到的?又或是严肃地斥责此乃无稽之谈。
没有,在听完她的问题后,中间只安静了片刻,便认真地给出了回答。
“离开了京都,去了别的地方。”
戴缨慨然一声:“那时不过十一二岁,想必一路上很艰难。”
陆铭章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没有你想得那样,我那会儿已有了功名,去哪里也方便,想要寻一份生计并不难。”
她倒把这个忘了,以他的学位,想在府衙谋求一份体面的文职不是难事。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会儿这父子俩正对上,作为父亲的陆淮让人把陆铭章从陆家除名的消息散了出去。
他在外的求生之路并不顺畅。
哪怕到了地方,稍有体面的营生,他谋不上,他们那个圈子皆知陆家阿郎从陆府除名,那些人不愿得罪陆家,不想沾染麻烦。
“走了很多地方,只当游历了。”陆铭章低下眼,看向戴缨,笑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个时候我还去过平谷。”
戴缨抬起头,回望过去:“大人还去过平谷?”
“是,去过,好早之前了。”
“那会儿你身无分文,靠什么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