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同我们说一说,怎么个情况。”陆婠说道。
马甲路人摆摆手:“问别人罢,我可没这个空当。”
陆婠给陆长宁睇了一个眼色,陆长宁横跨一步,拦住去路,马甲路人一回身,陆婠脸上兜起笑:“慌着走什么,请大哥吃早酒去。”
马甲路人一听,两眼亮起,龇牙笑道:“小丫头还知道早酒?”
这些年,陆婠辗转过许多地方,对各地的习俗和民风还算了解,昌都她从前来过。
“怎么不知?昌都的早酒远近闻名,常有附近城镇的人专门到昌都来吃早酒。”
马甲路上笑道:“看来是个懂行的。”
三人沿街寻了一家小店。
吃早酒,不要去大店铺,就挑犄角旮旯的小铺面,那个味才正宗。
小店的环境还算干净,里面坐满了人,闹哄哄的,正巧有人吃好,起身离开。
陆婠倏地一闪身,十分娴熟地抢了一个桌,招手道:“快来,快来。”
陆长宁和马甲路人走过去,分坐下。
店伙计上前询问一番,不一会儿,给三人上了朝食。
三个大碗,碗里盛着面汤,面上飘着一层红红的辣油,面上堆着羊杂、牛杂,再以葱花佐香,还未入口,已被那香味勾得口舌生津。
酒便是冰过的黄酒了。
马甲路人迫不及待地拈起筷子,挑起细面吹了吹,“滋溜”嘬了一口,没有立刻下咽,因为太烫,在嘴里囫囵咀嚼,吞下肚腹,脸上方露出满足的神情。
“问罢。”他说道。
陆婠看了一眼被辣得眼冒泪星的陆长宁,问向那人:“为何要通缉他?”
“你们和他认识?是他什么人?”马甲路人问了一嘴,之后又道,“罢了,只当我没问,左右也不关我的事……你打听的这个人呐,他是因为得罪了咱们这儿的一个地头蛇,叫井五爷的。”
“井五爷?”
陆婠重复了一声,不清楚这么一号人。
“怎么得罪那位井五爷了?”
马甲路人又嘬了一口面,说道:“他不是得罪井五爷,他是将人家闺女拐跑了。”
“什么?!”陆婠惊呼一声。
这桌坐的不止他们三人,还有另外两人,其中一长脸男子插话道:“可是说的井家的幺姑?”
马甲路人点头:“正是她哩,说她和那个叫阿瑟的年轻人。”
长脸男子看了陆婠一眼,接过话:“井五爷看不上那年轻人,说他太穷了,孤身一人的,奈何井五爷的小女儿幺姑,对那年轻人有心,这年轻人也喜欢幺姑,两人一合计,来了个私逃。”
另一个黑脸男子笑道:“井五爷最疼幺女儿,气得当即下令,捉住人就打死,只将自家女儿带回。”
这堂间不大,桌和桌挨挨挤挤,这方说着话,那方听了去,邻桌一年轻妇人听了,冷哼了一声:“乱传,越传越不像样,不是这样。”
其他人向她看去,问道:“怎么说?”
“我娘家的嫂子在井家做活的。”年轻妇人拿帕子拭了拭嘴角,“听说啊,男女两方的嫁衣都备了,你们想想,这嫁衣都备下了,就是有嫁女儿的心了,怎的又说看不来人家?”
众人半信半疑,认为这年轻妇人胡扯,故意显得自己知道得多似的。
陆婠在这些人东一句西一句的拼凑中了解个大概。
她兄长和井家幺姑好上了,而这井家是昌都的地头蛇,很有势力,井父,也就是那位井五爷看不来她兄长。
于是,这对苦命鸳鸯携手私奔,井家随即下通缉令,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就目下看来,她兄长应是离开了昌都。
陆婠理清思绪后,提起筷箸,开始吃面,马甲路人见她不再问话,也一心吃起面来,吃着吃着,再喝一口冰黄酒。
陆婠吃饭利索,三五下将一碗面嘬到肚子里,那汤太油,她便不喝了,侧过头,就见陆长宁一面拿袖子揩汗,一面不停地“嘶哈,嘶哈。”
他将碗往前一推:“这是人吃的么,怎的这般辣?”
那碗里还有许多肉杂,就这么丢开有些可惜,陆婠便将他碗里的面挑到自己碗里,一声不言语地吃起来。
陆长宁“嗳”了一声,想要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你不能吃辣该告诉我,我也不知道。”她说道,“不能吃辣就别吃了,仔细烧了胃,我没关系,可以吃辣食。”
她将剩下的面食吃下肚子,招来店伙计,将三人的饭钱付了,和马甲路人招呼一声,带着陆长宁离开。
两人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在街面游转。
“表兄被通缉了。”陆长宁说道。
陆婠冷笑:“这算哪门子的通缉,又不是官府下的海捕文书,出了这城,就不做数了。”
陆长宁点了点头,想到什么,笑出声:“想不到啊想不到,表兄居然和人私奔……”
不及他将话说完,陆婠打断他:“瞎说什么呢!”
“怎么瞎说了,适才你没听见?那些人说表兄带着井家小女儿跑了,这才叫人通缉。”
“那些话你也信?”陆婠往街面看去,打算备些干粮,继续赶路。
“你不信?”陆长宁问。
陆婠摇头:“不信,私奔……大哥绝不会那样做……这里面一定有事!”
第734章 遇见
陆婠不信,不过陆长宁说道:“我倒觉着不无可能。”
“表兄未曾见过外面的世界,如今孤身一人浪迹在外,突然有个知心可意的人儿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再道:“你没听见那人说么,那位井家幺姑也喜欢大哥。”
陆婠想要反驳,陆长宁却不给她机会,继续说来:“别忘了,表兄如今二十出头,他原先是为等沈岫,这才清汤寡水地当‘和尚’到现在。”
陆婠身子一顿,意识到什么,一直被她忽略的一点,这让她的脸色瞬间不好起来。
陆长宁未发现她的异样,仍往前走,见她没跟上来,这才回头,就见陆婠傻站在那里。
“怎么了?”
陆婠回神,腔音不比刚才,变得低落落的:“长宁,你去买些补给,我有些不舒服,回客栈歇息一下。”
陆长宁“哦”了一声,关心道:“无事罢?”
“无事。”陆婠往客栈走去。
待她回了客栈,便呆坐到窗边。
大哥为等沈岫一直不婚不娶,房里连个贴身伺候的人也没有。
她自以为,她是在帮二哥,帮沈岫,也在帮大哥,可是对大哥来说,好残忍,好不公。
二哥和沈岫是青梅竹马,大哥和沈岫又何尝不是青梅竹马?
大哥对沈岫体贴照顾,沈岫也总乖乖地跟在大哥身后。
沈岫自小到大乖顺惯了,两家议亲时,她还处在对男女情爱并不懂的年纪。
可是,随着年纪增长,她清楚自己的心上人是谁了,但她不愿违背父母的意愿,也不愿让喜欢自己的皇后娘娘失望。
于是她将自己的真实意愿掩了起来。
沈岫有她自己的难言,可大哥又何其无辜。
陆婠不能忘,大哥在热血冲动的年纪,她小大人般地对他说教,说什么要对喜欢之人忠诚,忠贞……
大哥虚心接受,可最后呢,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次日一早,马车停于客栈前,陆婠和陆长宁再次启程。
“接下来去哪儿?”陆长宁问道。
“沿着这条官道走,一直往下走。”
“下个城要停么?”
“不停,这周边的城都不需要停了。”
大哥不会在这附近落脚,只会往更远的地方去。
就这么地,陆婠和陆长宁晨间出发,日落找地方歇脚,沿途若有城,便在城门关闭前进城,找个客栈歇一宿,次日再出发。
若是不赶巧,一路没有城郭,便寻个破庙或是避风之所躲一夜。
陆婠自小身体底子就好,习惯了风餐露宿的生活,陆长宁却吃不消。
他们不知踏足过多少城,问过多少人,没有阿瑟的消息,哪怕连一点捕风捉影也无。
陆婠先开始还很欣喜,在昌都打探到大哥的行踪,预测了他接下来的线路。
他们沿着他有可能走的线路走走停停,再走下去,马上出瀚漠的沙城,通往南面的境土,沿路的景致随之发生变化。
空气变得湿润清新,风微微凉,官道的路面不再尽是黄土,而是浅浅的野草,哪怕道路被踏秃了,路两侧却是绿莹莹一片,看着甚为喜人。
从昌都出发到现在已过了大半个月,马车稳稳行在山间蜿蜒的小道上,陆婠坐在车内,揭帘往外看。
这日,他们没有走官道,抄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
天阴着,又是午后,铅云沉沉,一阵风刮来,裹挟着几滴雨点子。
陆婠将头探出车外,高喊一声:“长宁,一会儿怕要落雨,前面应该有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