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一句关心的话,结果又扯到那个避忌的人身上。
阿瑟和释奴偷眼看向对面,打量父母的脸色。
母亲垂着眼,筷子有一下无一下地挑着饭,也不吃。
再看父亲,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抚了抚阿婠的头,只听他温声道:“阿婠说得对,不能浪费粮食,可是……”
“可是什么?”
阿婠好奇,抬起头,正正看过去,娘亲说这个人才是她的爹爹,可她不愿认他,在她心里,她只有一个父亲,就是那个耐心教她说话,给她举高高,吃完晚饭带她出街的人。
但这个人和她长得很像,他和她一样,是黑黑的头发,黑色的眼睛,还有他的眼睛里映着一个小小的她。
她看着看着就走了神,不自觉地朝他近了两分。
陆铭章将声音稍稍压低,说道:“可是……这碗里的菜是哥哥给你拈的,若是吃不下,可以还给他。”
阿婠两眼一睁,闪过光亮,可一看到对面的释奴,胆儿又是一缩,但是一想到这个爹爹在自己身边,胆子随即又壮了几分。
她试探着舀了几粒青豆到他碗里,慢慢地放下,再快速收回手,见他不说什么,立马将他给自己强塞的菜扒过去。
“你……”释奴双眼一瞪。
阿婠立马说:“爹让我夹给你的。”说完还侧过头向她的新爹求证,“是不是,爹爹?”
陆铭章胸口涌上一股热流,点头应了一声“是”。
释奴见他父亲这般说,哪里还敢多话,忍了下来。
用罢晚饭,释奴和阿瑟起身告退,各自回了寝殿,并将阿婠带在身边。
陆铭章和戴缨便相携在园中漫步消食。
虽已入夜,白天的气温未完全降下来,风中仍裹挟着几分白日的燥意。
两人在前走着,身后远远跟着一众宫人。
小径逶迤,两人无声地走到一处水榭,宫人们自觉地止住步子,立于阶下。
穿过水榭,下了几步石阶,踏上水上的桥曲。
桥面不宽,他二人沿着桥曲缓缓走着,走到另一片花园,这儿比方才那片更加幽静,没有过密的灯火。
走着走着,戴缨停下脚步,看着前面那人的背影。
陆铭章侧过身,问道:“怎么不走了?”
她看着他,终于道出那句:“夫君就没什么问我的么?”
陆铭章眸光有一瞬忽闪,故作轻松地开口:“问什么?”
戴缨用牙咬了咬唇内侧,细细地咬了一下,就像用指头掐胳膊内侧的软肉一样。
接着,她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确实……没什么可问的。”
她走到他的身边,再没说一句话,就这么又走了一会儿,之后回了寝殿。
宫人们见帝后回了,往沐间准备热水和更换的衣物。
戴缨从沐间出来,也不穿鞋,就那么赤脚走在柔软的毡毯上,陆铭章已沐过身,披着一件素色寝衣坐于矮案后,手里执着一个白玉杯。
他见她走来,目光先落在她的面上,之后下移,落在她赤着的双足上,收回眼,执起案上的壶,再拿过一个干净的白玉杯,给她也斟了一杯,放到对面。
然而,戴缨并没有坐到对面去,她绕了一下,挨着他的身边坐下,探手取杯,仰头饮下。
“酒?”她问。
他笑着再给她续一盏:“我知你不好酒,不过从前你在睡前偶会饮上一小杯助眠。”
戴缨笑着将第二杯一口饮尽,放下杯,那意思是,再续上。
他便为她又续了一杯,同时给自己也续了一杯。
在他给自己续酒的同时,她快速看了他一眼,略有深意地说道:“陛下这话可错了……”
第642章 我不问,你别说
陆铭章放下酒杯,意外她的否认。
“怎么说错了?从前你在默城,入睡前会让宫人上一壶夜烟铃,为了多饮那酒,还会让宫人上一盘冰镇的青果,说是可以缓解夜烟铃的酒劲。”
她拉长调子“嗯”了一声,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头,双手搭上去,于他耳边轻声道:“妾身不止从前睡前会饮酒,在这分离的几年里,妾身睡前也会饮酒……只是可惜……”
陆铭章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妾身饮过酒后,身边之人却不是陛下……”
她将身子朝他挨得更近,小巧的下巴顽皮地戳了戳他的肩窝,在他耳边遗憾地轻叹一息,这一声又轻又柔,说一半便不说了。
而这后半边的未尽之言,才是重点。
“不是我……那是谁?”他没去看她,目光虚虚落在半空,手捏空杯。
戴缨挑了挑眉,从他身上退开,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不紧不慢地说道:“不是没有话问么?怎么这会儿又问起来?”
陆铭章一噎,侧过头,见她将话头挑起,又做出一副无事人的样子,当下摆了摆手,让屋室里的宫人退去,殿门轻轻合上。
待屋里只剩他二人时,他将她理衣袖的手捉住,将她整个人往桌沿一抵,欺身挨近。
他看着她的眼,望进她的眼底,腔音裹挟着淡淡的酒息,低语而温热:“我不问,你也别说,以后也别说,闷在你心里一辈子,不要告诉我,我不想知道,它就不存在。”
说罢,他便将额头抵上她的额,吻落在她的耳下,去感受那里的温热和敏感,那熟悉的气息让他的呼吸加重了几分。
他有意在她的耳下轻轻呼一息,去观她的反应,很快,那耳尖便红了,从耳尖到耳廓,再从耳廓一直红到白皙的颈脖。
同一时,他的手不着痕迹地伸入裙摆,沿着那修长的大腿一路往上,往臀股的方向抚去。
戴缨一只酥臂环上他的颈脖,好让身体有支撑,她按住裙摆里正往深处去的大手,迎上他不解的目光,坏心眼地说:“为什么不让我说?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了?我偏要说,你听着,每天夜里,我都要和他……”
话只说了一半,音就断了,他将手覆上她的唇,说道:“好蛮的妇人,让你别说你还说,活剜人的心么?”
她见他又急又恼的样子,弯了弯眉眼,拿手拍他的手背,谁知刚拍两下,一个小窜头冲了进来,身后还有宫人们的呼声。
“小公主,小公主……”
然而,宫人们也只敢立在殿外,并不敢擅闯进来,拦不住那小窜头儿。
阿婠冲进来,别的没注意,就看见她这个新爹正捂她娘亲的嘴。
“你个坏人,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让你欺负我娘……”她嘴里骂着,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使出了所有力气,往陆铭章的身上抡,不时来上两脚。
戴缨赶紧将女儿拉住,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做什么?”
阿婠两腮气鼓,没顾上看她娘亲,睁着一双虎虎的眼看着她的新爹:“你欺负我娘亲,我不要你当我爹。”
她说着就用双手拉戴缨起身:“娘,我们走,我们不在这儿了,我们回簸箕巷,现在就走!”
戴缨知道女儿误会了,一时间心里感动她年纪这样小,力气也这样小,却如此护自己。
“阿婠,你看错了,你爹没有欺负娘。”她说道。
阿婠不信:“我分明瞧见他捂你的嘴,不要你说话,这还不是欺负?”
戴缨脸上一红,嗔怪地看向陆铭章,那意思是,我不管了,你自己想办法哄女儿。
陆铭章清了清嗓,将女儿从她娘亲怀里拉出来,让她看向自己,说道:“婠婠,你瞧错了,爹爹没欺负你娘,刚才也不是捂嘴,是在给你娘喂糖吃。”
“喂糖?”阿婠眨了眨眼,“那……糖呢?”
陆铭章双手伸到她的面前:“你看,什么也没有,但是爹可以凭空变出糖果来。”
阿婠仍是不信,不过她的表情已在不知觉中变了,从愤怒到惊疑,再从惊疑一点点往好奇转变。
“变出糖果?”
陆铭章双手在她面前翻过来,再翻过去,确认双手是空的,什么也没有:“看好了?”
阿婠认真地点了点头:“嗯,什么也没有。”
接着他将声音压低,神秘道:“这一招,叫空手取糖。”
说罢,他双手半握,虚虚合拢,再轻念一声“咒语”,对着合拢的双手吹了一口气,在女儿和妻子专注的目光中,他将合拢的双手朝上翻开。
手心……空空如也……没有糖果。
阿婠张了张嘴,看向自己的新爹,然后伸出两只小手抓住他的大手,翻过来,正面看一看,又翻过去,反面看一看:“没有?”
陆铭章笑着点头:“是没有。”
他趁势握住她的小手,悄声道:“还差一点。”
“差什么?”阿婠悄声问。
“差一口气,你娘亲若是愿意对爹爹的手心吹一吹,爹爹的手心就会变出糖果来。”
“真的?!”阿婠将声音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