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衫_随山月【完结】(552)

  归雁见她那样,说道:“你若想还这个恩情,不如自己去公主面前,也不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这样来得更直接,何必求这个求那个,绕来绕去的。”

  依沐先是眼前一亮,接着又担忧迟疑:“就怕公主不愿意。”

  “公主不愿意,那不是应该的么?换作你,你能大度得饶恕?只是你到公主面前求一番,也是尽了心意了,至于公主应不应你,也不是你能左右的。”

  依沐觉着有理,真就去了元初的宫殿。

  元初听了依沐的讲述,得知阿娜尔还有舍身救人的行为,倒是高看了她两分,再一想,她在牢里已有两年,这口恶气算是出了,并且自己即将大婚,于是行善应下依沐的请求,释放了阿娜尔。

  元初大婚这日十分热闹,戴缨为她举办了隆重的礼,不仅如此,罗扶那边也用海船送了贵重的礼来。

  连同周边的几个城邦也跟着一起热闹。

  大婚当天,陆铭章没有去公主府,作为城主的戴缨带着阿瑟去了,但因为惦记宫中的释奴儿,没有多待,露了个脸,然后回了城主宫。

  长安作为陆铭章的亲随,和宇文杰等人在北境时就相熟,他今日大婚,这些人都来了,一直吃喝到宾客散尽,几人仍未离开。

  待大多宾客离开后,他们几人又从大席面换到小席面,桌面另置酒菜,与别人不同。

  长安穿一身朱红圆领襕袍走过来,几人拉他坐下。

  “我看你喝得还是不够多。”段括说道,“这脸上不见多少醉色。”

  说罢,又看了宇文杰一眼。

  宇文杰领会了这一眼的意味。

  长安就像陆铭章的影子,平时面上的神情不算丰富,话就更不多了。

  这会儿逮住机会,势要闹他一闹,长安微笑着奉陪,又吃了一场,就这么一直吃到很晚。

  最后还是沈原替长安解围,几人才没继续攀酒,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他们离去时,已是半夜。

  长安回到院子里,静坐了一会儿,窗纱上没有亮灯,于是让丫鬟于侧屋备水洗漱,洗漱过后,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这才进了那边的屋室……

  第537章 毁容

  长安回院时,那间本该亮起的屋室是黑的。下人们说,公主要了热水,先歇息下了。

  他在院中静坐了一会儿,去了侧屋,从沐间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软衫。

  之后将头发烘得半干,半散着出了侧屋,往旁边的正屋行去。

  男女大婚,正常来说,作为新娘的元初该端坐于帐下,等着长安回屋,可他回得太晚,许是她实在困不住,便卸了钗环,先睡下了。

  当长安进到屋里,迎接他的不是昏黄的烛光,而是一屋的昏暗。

  他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一步一步往里间走去,步子并不急迫,也没有摸黑的磕绊,轻而缓慢。

  他走到一个位置,立住。

  在这死寂的一瞬,烛光亮起,不过也只是照亮了一小片区,但足以让他看清光亮中的人。

  床沿坐着一女子,微垂着头,身形消瘦,头发枯柴般地堆在脑袋上,她的两只手上拿着东西。

  左手擒烛,右手执匕首。

  右手的匕首抵着一人的颈脖,被她用匕首抵脖之人便是元初。

  她们诡异地并坐于榻沿,没有一人说话。

  “长安大人……”消瘦女子抬起头,扯动嘴角,扬起一抹笑,声音干涩沙哑,“今日你大婚,阿娜尔特意来给你贺喜,只是……”

  “只是阿娜尔不喜这新娘,不如换一个,换婢子来做这新娘,如何?”

  她说着,将嘴边的笑容扩大,好像只要嘴角的弧度和从前一样,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美。

  长安的眼睛只在阿娜尔的面上停留了一瞬,便看向旁边的元初。

  “长安大人,你看她做什么,她那样丑,哪有我美?”阿娜尔笑道。

  从始至终,在发毛的光晕中,只有她一人神神道道,叫外人一看,就知其精神有异样。

  她手上的匕首,正抵在元初的脖子上,匕首上有血,但元初的脖子上没有伤。

  “滴答”一滴红色的血珠落到匕首上,“滴答”又落了一滴……这些血,从元初的面颊淌下……

  一道血红的,从额角到下颌的长口子,占据了她的左脸,再加上不断往下淌的血,看起来有些瘆人。

  元初下巴微扬,看向长安,好像受伤的不是她一般。

  “长安大人,你看看。”阿娜尔笑出声,“您瞧瞧,快,瞧瞧,这样丑的人,怎么配得上你。”

  她说着,将匕首往元初的脖子更加逼近:“公主,你的脸已经烂了……”看着从伤口往外冒的血液,更加兴奋道,“我就是让你生不如死……”

  然而,不及她话音落下,整个人被一股力道甩了出去。

  长安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欺身上前,一脚踩在她的胸口,反手夺过刀刃,就要插入她的胸口。

  “慢着。”

  元初站起,走到阿娜尔身边蹲下,看着她,阿娜尔吐了一口血沫,一双眼并不看元初,而是费解地看向长安。

  “长安大人,为什么……”她的声音变得扭曲,“她有什么好,任性刁蛮不说,将你当奴才一样使唤,我才是真心的,她长得不如我,脾性不如我,如今那张脸更是不能看了,为什么……她只是出身好,出身好就这么重要?”

  阿娜尔说到最后,近乎自言自语般地呢喃。

  不过在她听到元初的笑声后,神智回转过来。

  “你笑什么?!毁容了还有心情笑,你该哭才对。”

  元初指向自己的脸,确切地说,她指向自己脸颊上的伤口:“想毁了我?”

  她俯下身,凑到阿娜尔的耳边,“你想毁了我的脸,从而毁掉我往后的生活,我告诉你,不能够!”

  “以为这样,我就生不如死?”元初冷笑,“不,我不会生不如死,相反,我会活得很好,不会受一点影响,于我而言,这张脸不过是一张无关紧要的皮。”

  “而你……将会被杀死,连看我幸福的权利都没有。”

  元初不罢休,继续道:“知道什么是死么?”

  “死就是,感知不到风,嗅不到花香,连痛也没有,伤心地流泪都是奢侈,你,将感知不到这世间万物,死了,便死得彻底!”

  一语毕,阿娜尔脸上那得意、癫狂、迷惘的种种神色褪去,唯留下一样,不甘心的痛苦和惊惶。

  她在牢房的两年,在那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没有一日不恨,这个恨已经超过了所有。

  于是元初大婚这日,她趁乱进了院子。

  她没有杀元初,而是将她的脸划花,一来为泄愤,二来,一个人死太容易是恩赐,她要让元初永远活在痛苦中。

  让她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然而现在元初却说,她会好好地活下去,不会受半点影响,自己却要失去宝贵的性命。

  人活着时,被爱恨情仇、贪嗔痴给支配,即将失去性命时,又恍然惊觉活着有多重要。

  元初浑不在意的神态让阿娜尔彻底失控,她想从地上挣扎起来,胸口却被长安死死踩着。

  元初没再多说,知道效果已达到,缓缓站起身,看向长安:“莫要脏了手,让下人们处理。”

  阿娜尔肯定是活不了的。

  新婚之夜,没有洞房花烛,后半夜,元初坐在院子里,长安给她脸颊的伤口上了药。

  待药膏敷好后,她问他:“怎么办,破相了。”

  长安没有回答,他知道她刚才是故作坚强,于是说道:“夜里寒凉,回屋罢,睡不了一会儿天就亮了。”

  元初“嗯”着应下,两人相携着回了屋。

  这一夜闹出的动静,长安没让传出去,只让人不声不响地将阿娜尔处理了。

  之后的几日,公主府的下人们发现了一样怪事。

  家主和夫人虽说成了亲,做了夫妻,可是两人相处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

  并不比从前亲密。

  他们私下都猜,这是家主惧内的原因,毕竟夫人的身份更加高贵,而家主地位相对低一些。

  这并不奇怪,以前两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那会儿还未成亲,每每到了用饭之时,都是家主前去公主的院子陪她用饭。

  若是哪一日公主没有胃口,将饭食撤去,家主会让他们将菜端至他自己的院子,独自用饭。

  这种不平等,他们已见怪不怪。

  是以,哪怕成了亲,家主对公主仍是恭敬态度,没有半点夫妻间该有的亲昵。

  然而,只有在元初身边伺候的敏儿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家主和公主虽然成了亲,但两人之间依旧疏离客气的原因,非是身份高低,而是他二人根本没有圆房。

  不论是成亲初夜,还是之后的这段时日,榻上干干净净,没有落红。

  这种情况无外乎,要么元初公主在成亲之前就被破了身,要么就是她猜想的第二种情况,两人没有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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