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戴缨不管,她将双手从他的掌心抽出,低下身,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耳廓:“惊喜还在后面,必让大人尽兴……”
那勾人的调调让陆铭章想要欠起身,将人拉到自己身上,她却止住他的动作,不让他动。
那柔枝手从他干净薄软的衣衫一点点退出,却并未离开,而是照先前的路线游走到脐下三寸的关元穴。
他身上的血液跟着她的手,往下去,汇集到某一处。
滑腻的指从关元穴经过,就在他以为她会继续往更深处去时,她猛地以指肚按向脐下三寸。
陆铭章喉咙溢出一声闷哼。
戴缨罢了手,似笑非笑道:“夜晚了,睡罢。”
陆铭章霍地撑起身,一手擒住她的胳膊,往怀里一带:“这就完了?”
“你撩来的火,不负责熄?”
戴缨斜眼看向他,说道:“大人且再忍忍。”说着眼珠轻飘飘往下,在那瞥了一眼,“还是省着些罢,本就不多。”
陆铭章一噎,哪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机锋,语透不快:“莫要胡言,什么不够用。”
“哪有胡言,妾身问过方医师,她说了,大人肾脉受损,已是枯损之象。”仍嫌不够,又意味深长地补说了一句,“用一次,少一次。”
陆铭章一口气堵在胸口:“用一次,少一次,这也是她说的?”
“那倒不是,这句是妾身自己说的。”
他吁出一口气,酝酿半晌不知该如何接话,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这个……这次还够……”
她还从未见他于情事上这般低姿态,从前大多时候皆是她引逗他,再一想,他二人已是好久没有温存过。
终于轻叹了一息,从床角拿起那本穴位图册,连页也没翻,就是她最开始狠狠压平的那一面。
只见她以指尖点向书页,一字一句念出声:“关元一穴,在脐下三寸,乃足三阴、任脉之会,此为‘丹田’,男子以藏精,女子以蓄血,为人身元阴元阳交关之处。”
念到此处,她从书中抬眼,看向对面的他,接着将目光收回书页,继续念:“按之之法,以指腹着穴,徐徐加力,探其深浅,常人关元,按之当……”
她顿了顿,接下去:“按之当酸胀应指,如按囊中之絮,饱而有力,此乃元气充盈,丹田不虚之象。”
指尖在字间缓缓划过,再次读出声,“若其人曾伤根本,损及丹田,此穴按之空虚,如入无物,其气不应,酸胀之感……或微,或无……”
话音落,戴缨再次从书中抬起头:“适才妾身给大人揉按关元穴,第一次问时,大人说酸,胀,摁过少许,妾又问,比之先前,酸胀感是减轻还是加重,大人如何回答的?”
“你说,酸胀之感,渐重。”她将书阖起,声音低下去,轻得几乎听不见:“何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第348章 以身作饵
当戴缨将《穴位图册》中的内容读出来后,帐中一片安静。
陆铭章没料到她会用这样的方式揭露,让他不得不承认。
“所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自废武功,导致经脉枯损。”她说道。
他的问题出现的太适时,或者说……出现的太及时,今日这一出不过是为了证实这一想法。
陆铭章静了一会儿,说道:“你只当它是真的,何必说出来。”
“问题根本不在大人身上。”她抬头看向他,指向自己,“问题在这里……”
“阿缨,你也没有任何问题,不论是黄老还是方济兰,诊得的结果皆是没有大症结,这一点我没骗你,你真正的症结在于心绪不宁,且嗣续一道,需机缘和合。”
他看着她,觉着她的反应有些古怪,好像十分笃定问题在自身。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很少像这样纠结于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医者的话,她不信,他的话,她也不信。
甚至连她自己,她也不信。
忽然之间,他看不懂了,试图找到那个致使她异样、不安的关窍,却寻不到半点端倪。
这个原因只有两种,一,连她自己也不知关窍在哪儿,二……她在隐藏什么,有意地对他隐瞒。
戴缨缓缓低下眼,不知在想什么,他探手,想要牵住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接着,他再去拢她耳边的发丝,又被她别开脸,躲掉。
他便慢慢地收回了手。
“太晚了,睡罢。”他说。
就在他话音刚落,戴缨启口道:“不要孩子,不生了。”
陆铭章先是一怔,以为她起了孩子气,于是说道:“好,不要孩子,不生。”
她抬起头,看向他,两眼湿红,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只有颤抖的唇瓣:“我……不要孩子……”
“好,不要。”他给了很肯定的回答。
她说,他答,明明谈的是同一件事,然而实际上,他们说得完全不在一个点,相隔十万八千里。
后来,陆铭章回想起这一晚,方了悟,她这句话真正的含义,她说的是:她,不要孩子。
单她而已。
他将她拢进怀里,抚着她的背:“老夫人那边不用担心,你仍照平时那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若是觉着累,就歇一歇……”
她能想明白的事,老夫人又怎会被蒙蔽,谁也不是傻子,时间早晚而已。
不能再纠结这一没有结果的事了,时机已到,以身作饵,该引蛇出洞。
她抬头,探出手抚向他坚毅的下颌,沿着骨线一点点地摩挲,然后轻声道:“妾身想去庄子住上一些时日。”
陆铭章犹豫了一瞬,说道:“庄子太远,在城外,我不放心,你若不愿在府里,想清静清静,我让人将外面闲置的院子重新清整一番,又或是在城内另外购置一座,如何?”
“妾身就想去城外的庄子,不想在城里。”
陆铭章见她坚持,想了想,也好,多派些人手看护也是一样。
次日,戴缨去上房辞了老夫人,陆老夫人未多问什么,简单地叮嘱了几句。
之后她又去了西院,陆溪儿得知她要去城外的庄子休养,便说:“那我同你一道,免得你一人在庄子上无聊。”
“使不得,你如今有身子的人,怎能跟我去那郊外。”戴缨说道,“又偏又远,若是有个什么,不比在城里,一应人事皆方便。”
陆溪儿听后点了点头,有些不舍:“那你在庄子上住多久,早些回来。”
戴缨掩嘴轻笑:“我早回晚回有什么关系,关键是你家宇文早回。”
陆溪儿喜叫宇文杰为宇文,只叫他的复姓,戴缨便随她这么叫了。
听她如此一说,陆溪儿不自觉红了脸,面露相思的落寞。
两人又说了几句,戴缨起身离开。
行李收拾好,马车停当于府门外,车队列成一长排,前后军卫随护,小厮打马,丫鬟婆子们乘于车内。
一行人就这么呼啦啦出了城。
走了小半日,到了地方,陆铭章下马车,揭帘,将戴缨扶下马车。
“大人不必进去了,回城罢。”她知他忙,不愿多耽误他的时间,“前前后后这么些人,还怕安顿不好我一个?”
陆铭章点了点头,没有多的话,乘车离开了。
他给她留下了十几名护卫,还有一众仆从,再加上庄子上原有的管事和奴仆。
戴缨看向那辆远去的马车,直到看不见影,收回眼,缓缓吸了一口气,再吁出,这才朝四围看去。
地界很开阔,远处有青山,不算高,起势连绵,山下良田阡陌。
她所住的庄子地势较高,坐落于一座小山坡上。
正在她四顾打量之时,一人走到她的身边,言语带笑地说道:“这可是处好地方,夫人居于此处,于身心得宜。”
戴缨侧过看向那人,回道:“劳方医师随我到这偏僻之地。”
“夫人说哪里话,能在夫人身边尽心,是妾身的荣幸。”
戴缨点了点头,随庄上的管事拾阶而上,一行人上了小山坡,进了庄门。
庄园内部很大,有山石有湖池,有楼阁,有华亭,一眼看去,别有一番天然的趣味。
戴缨住进正园,方济兰身为医者,需随时应候,住于正园里的一间侧屋。
行了一路,戴缨先于房中歇息,没让人于跟前伺候。
这一觉睡得很沉,不知睡了多久,渐渐转醒,睁眼一看,屋里黑魆魆的,已是到了深夜。
她试着叫了一声:“归雁?”
没有人回应,于是又唤了一声,仍是没有人应,就在她准备摸黑下榻时,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身上的细毛随之悚立。
眼前的黑暗再次燃烧起来,同前次梦魇那样,渐渐地,烧出了一个大洞,洞后景物影影绰绰。
她僵在那里,无法动弹,朦胧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再次魇住了,她没有醒来,仍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