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是久经沙场久居高位,身上自带一股气势,一转头,身上的杀意浓重,高文斌也算得上是一地将领了,但是碰见他的眼神,还是不自觉的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就像是看到了戚元那样。
他的喉咙不自觉的有些发紧,同时又觉得发疼。
不管是谁,被夹在两方这么厉害的人中间,都会左右为难的。
现在的高文斌就是如此。
他几乎将腰给弯到了底,行礼恭敬的喊了一声王爷。
相比起詹先生的傲慢,徐海更显得倨傲。
他冷冷挑眉:“戚元此时正在府中?”
让高文斌去知府衙门,本来也就为了确定戚元的行踪。
徐海的人手不够,带来的都是心腹中的心腹,
这些人每一个都极为要紧,好刀要用在刀刃上。
当然一个都不能浪费。
所以有些事情,便得有专门的人去做。
高文斌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低声应了一声是,表示肯定:“小人亲自上门去了,太孙妃的确是在知府衙门不错。”
他的心情很沉重。
徐海混进城里来,摆明了是要搞事情的。
何况身边还带着东瀛人。
徐海垂下眼:“说了城外有人挟持百姓叫阵的事儿?”
“是,全都按照您的意思说了。”说起这个,高文斌还是十分不解,他忍不住不解的问了出来:“王爷,您大约不知道,太孙妃是一个疑心十分深重的人......”
说的好听点戚元是感觉敏锐,但是说的实在一些,戚元就是疑心很重。
有一点什么不对劲,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所以高文斌忍不住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这种事,历来都是有固定的处置的法子的,早有无数例子在前头,这一点太孙妃肯定也知道。属下,属下这么突兀的上门去说这样的事,只怕太孙妃是会起疑心的。”
这一点也是高文斌一开始就觉得害怕的原因。
戚元是何等敏锐的人?
自己这个总兵拿这种根本不需要问的问题去问,她绝对是要起疑心的。
詹先生看出了高文斌的惶恐不安,含着一点嘲讽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侧头看了他一眼:“高大人无须担心,我们就是要让你去引起她的疑心。”
高文斌还是不大明白,嘴唇抖了抖,有些迟疑的看着詹先生。
詹先生这才轻飘飘的垂下眼:“若是不这样,她怎么会留下呢?”
相反,知道了有猫腻,以戚元的性子还有她的行事作风,才绝对不会离开漳州城,更方便他们的行动。
高文斌有些明白过来了。
怪不得他们这么要这么做,原来本来就是为了留下戚元。
但是然后呢?
城里这么多军队!
戚元留下来又能有什么用?
徐海却瞥了詹先生一眼,淡淡的问:“准备好了么?”
詹先生马上便应是,虽然他其实不赞同徐海残暴的作风,也很不愿意为这样的魔头办事。
但是此时此刻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能走。
既然已经是如此了,那就只能先把眼前的事给办好。
只有办好了眼前的事,才有资格谈以后。
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王爷,已经将书院都控制在手中了。”
书院?!
高文斌猛的回过神,这才意识到为什么徐海一直镇定自若了。
原来徐海已经把书院都掌控在了手里?
若是他猜的不错,徐海掌控的书院一定是漳州最大的书院同济书院。
这座书院里全都是漳州最出色的读书人,包括附近州府的官员们的亲属,也都在里头读书。
控制了他们,简直就如同是控制了所有的官员。
那些官员投鼠忌器,真的敢豁出去跟徐海对着干吗?!
原来这个徐海并不是一味地只知道横冲直撞,还阴险狡诈!
徐海丝毫不在意高文斌的想法,他只是对着高文斌轻笑了一声:“现在,你可以去跟你的同僚们说了,看看他们如何选择。”
第1123章 ·家眷
夜色暗下来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火。
六斤脚步匆匆的进了知府衙门,面上还带着十足的凝重和憔悴,连向来跳脱的八宝看到他也有点发憷,忍不住喊了一声:“六哥?”
他素来都直呼六斤的名字的,像是这次喊尊称的,还是头一回。
连带着霖海都有些奇怪的朝着他看了过来。
此时刚进门的明晨也脚步一顿,下意识的看了他们俩一眼。
六斤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听见他喊了第二回,这才嗯了一声,问:“顺子回来了吗?”
顺子是戚元的心腹,一直以来都是帮着戚元搜集情报的好手,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八宝虽然不知道六斤为什么这么心不在焉的,但是还是实话是说的摇头:“还没呢,说是去替大小姐办事儿了,到现在都没见着人影。”
六斤就又有些出神。
搞的八宝忍不住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这才问:“到底怎么了啊六哥?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六斤长长地出了口气,正想要说话,房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白芷从里头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这才低声说:“姑娘让你进去。”
六斤客气的点点头,这才快步进了房门。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他一直都心神不宁的,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等到进了房门看到了戚元,心情却又奇异的平复了下来。
对啊,大小姐在呢。
天就算是塌下来了,有大小姐在,大小姐也一定会顶在前头。
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戚元已经转过身来了:“怎么样,出去一趟,有什么收获吗?”
听起来语气还是十分的平和。
也对,对于大小姐来说,这天下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惹得大小姐不安的。
不管出什么天大的事,只要大小姐在,就一定能够解决。
他定了定神,低声开口:“大小姐,城门那边一切妥当,对于那些叫门的,高大人下令不许理会,闹了一阵之后,那边的人也没再折腾出什么动静了。”
这并不出乎戚元的意料,她抬了抬手指轻轻的敲打了一下桌面:“继续说。”
“但是......”六斤迟疑片刻,见戚元挑眉看了过来,才加快了语速:“但是,娘娘,高家的情况不对。”
高家?
戚元哦了一声:“说的详细一些。”
“您让我们去看看高文斌的家里情况如何,高文斌的家里倒是没什么不对,他的妻子等人仍旧还在府中。”六斤皱着眉头,似乎自己也十分困惑:“但是,不对劲的是,高老夫人,也就是高文斌的母亲,却以出城上香念经为由,将高家的嫡长子带走了。”
他有些不安。
其实这件事很正常。
他打听过,高老夫人的确是信佛的,而且也经常布施香油钱,自从高老太爷去世之后,高老夫人就许下宏愿,要帮高老太爷念足十年地藏经。
也因此,每一年倒是有大半年的时间,高老夫人都是住在寺庙里头的。
这一次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对。
只是,想到戚元特意叮嘱自己盯着高家,他就总觉得这件事有点儿不对劲。
戚元也轻笑了一声。
是啊,打仗呢。
兵荒马乱的,就算是高老夫人真的这么诚心诚意的要帮已经去世的丈夫念经,那做儿子的就答应了?
还让自己的嫡长子也跟着。
这怎么看怎么不对。
至少,在戚元看来,这是不符合常理的。
“你做的很对。”戚元挑了挑眉:“行了,你现在,带着黄建春,让他将城里所有官员的家眷情况都誊抄在纸上,而后,你们一家家的去查看情况,不要惊动任何人。”
六斤只觉得心脏都猛地颤动了一下。
果然有问题!
他就说,事情出的太巧了。
只是现在确认了有问题之后,他心里也没有觉得轻松,反倒是更加的惊恐。
也就是说,戚元的预想都是正确的。
高家果然是勾结了倭寇?
而且是想要拿捏城里官员的家眷用来要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不知道他们手里已经捏住了多少人?
他顿时不由自主的吞了一下口水,整个人都颤了颤。
紧跟着又反应过来,忙大声应了是。
戚元仍旧还是那副模样,面色淡淡的:“若是猜测属实,那么现在情况已经不太妙了,不必着急惊慌,让你手底下的人也都知道,不要轻举妄动,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只要在你们能确保那些官员家眷暂时安全的前提下,不要惊动那些人。”
也就是说,保护好那些官员的家眷。
这也是最正确的做法,毕竟那些官员的家眷,说不定就是能影响之后几天漳州城情况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