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并没有什么需要瞒着戚元的地方。
更没有什么秘密不能跟戚元分享。
他拉着戚元的手下了台阶，沉声说：“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果，但是我们这边得先做准备了，征兵的事，需要提上日程了。”
这一点是迫在眉睫的。
海匪的报复随时会来，海港也快要建了，一定要有一只强有力的水军，能够保护沿海的安全。
但是建造一只海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要做好准备，征兵只是最开始的事，征好了兵，还需要训练，让他们开始接触战场。
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
戚元点点头：“你现在有头绪了吗？”
萧云庭挑了挑眉叹了口气：“姑祖父那边已经征了一阵子，但是都不尽如人意，那些士兵连训练的苦都吃不了。”
这种情况，你能打能骂，但是总不能杀了人家吧？
所以现在征兵的事情进展的实在是不能说顺利。
戚元心念一动：“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人就没拿出点章程来？”
五军都督府掌管天下将领分派，还有各地的卫所人数以及操练。
这是兵部都无法染指的。
之前兵部倒是一直叫嚣着要五军都督府公布人数，但是结果被五军都督府那帮人臭骂了一顿。
眼下有征兵的事，按理来说两方一定都是十分乐衷的才是。
怎么征兵的事还是处处都这么难？
萧云庭苦笑了一声：“他们倒是没有一点儿含糊的，双方都铆足了劲儿，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征上来的兵就是不行。”
怎么个不行法？
戚元是真的有些不明白。
她很少碰见搞不明白的事儿，所以萧云庭思来想去，干脆跟着萧云庭一起去了军营。
漳州军营之前他们已经看过了。
所以这一次，萧云庭便带着戚元一道去了福州大营。
福州大营是在郊外，看着天色，现在正是士兵们操练的时候。
漳州那边的情况戚元心里心知肚明，全都是写老弱病残，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所以她本来也没有抱什么希望，更不曾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是这一次不同。
她站在台上，看着这群懒懒散散，毫无斗志的年轻官兵，不由得皱起眉头。
福州总兵头都大了，眼看着不管怎么喝止都没有用，只能不停的跟戚元赔罪。
戚元面色冷淡的扫视过底下的人，不过就是一个简单的列阵型的任务，这些人却站的东倒西歪，连站都不好好的站，一个个的就像是没有骨头。
这样的士兵，怎么带到战场上去？
不用多久，就迟早是那些凶残的倭寇大刀下亡魂了。
总兵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
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反正戚元和萧云庭也都看清楚了这些官兵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便干脆直接的说：“他们是不会上战场的。”
戚元和萧云庭这下都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看着他。
总兵便抿了抿唇叹气：“殿下，太孙妃娘娘，这些人是老油条了，每次碰到倭寇，他们就开始转身就跑，怎么喝止都喝止不住。”
语气变得有些讽刺，总兵又讥诮的扯了扯嘴角：“不仅如此，就算是有优势，那些倭寇都开始掉头就跑了，这些人也根本不会真的奋力去追，往往只是做个样子，追出个几步，他们就跑回来了。”
所以，怪不得这边的倭寇猖獗。
实在是官兵们太过废物了。
其实这些问题，戚元之前隐约也听马琨提起过。
但是她不知道这竟然已经成了普遍的现象。
而且，在她看来，之前的那些都是老油条，那就把那些人都给换掉就是了。
重新征集的新兵，肯定就变得不同了。
可谁知道根本不是如此！
新征集来的新兵，跟那些老兵们也是一样的。
简直是无师自通。
废物！
她忽然单手撑在栏杆上飞了出去，落在了演武场。
原本官兵们还三两成群的聚在一块儿窃窃私语，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聊些什么东西。
等到听见一声惊呼的时候回头，就见一个女人从高高的看台上飞身下来，不由得哇了一声。
虽然他们是废物，但是他们又不是瞎子。
瞎子也看得出来这个女人的身手一流啊。
从上面飞下来，动作一气呵成，一个磕绊都没有打，简直是厉害到了极点。
这人是谁？
大家齐刷刷的转过头看着她，有点好奇又有点茫然。
戚元则冷冷的扫视着他们底下的人，微微歪了歪头，淡淡的问：“你们为什么来当兵？”
这话问的，简直是个蠢货才问的出来的问题。
大家都有点儿不耐烦，你看我我看你，挤眉弄眼的，最后哈哈大笑。
觉得眼前的女人真的是天真得有些可笑了。
还能是为了什么？
有个人大声的喊：“当然是为了钱啦！”这位小姑娘不会是觉得他们是为了能够成功当上大将军来的吧？
萧云庭眉头紧皱。
旁边的总兵吓得不行，毕竟这些当兵的兵油子们真是没几个有好嘴巴的，一张嘴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他急忙去跟萧云庭解释。
萧云庭抬手止住，冷冷的笑了笑：“没事，反正吃亏的是他们自己。”
总兵咽了口口水。
而底下，戚元哦了一声：“为了银子，去做别的行当不是也能赚吗？为什么要来卫所当兵，到时候还要上战场？”
第1072章 ·神威
“你傻子吗？”士兵们哄堂大笑，没有一个把戚元当回事的：“谁会吃饱了没事儿干真的去打仗啊？倭寇来了，你往前冲一下，那就开始躲咯！他们来是为了抢东西，是为了进村，进城，他们又不是专门来打你的，避开不会啊？”
所有人都肆无忌惮。
这么多年，在福建当兵就是这样的。
没有人是例外，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也都是这么做的。
这有什么？
所以还有人满不在乎的笑着说：“再说了，去做什么行当挣钱能有当兵多啊？就算是现在最赚钱的，就是去修路了吧？修路也不过是一个月三钱银子，这银子能拿多久还是两说呢，跟我们当兵的怎么比？我们有吃有喝，每月还有三钱银子，那不比他们那群蠢蛋舒服多了？”
戚元笑出声了。
她曾经碰见过很多令人发笑的事，但是没有一次像是这一次这么令人如鲠在喉。
原本应该报国为民的这些官兵，怀揣着的却是这样的念头。
怪不得东南整体就烂透了。
原来是因为从上到下，本来就已经烂透了。
戚元砰的一声，在旁边的一根标枪上捶了一下。
结果那根标枪应声从中间断裂。
吓得所有人都忍不住刷的一下回过头。
我的娘啊！
那根标枪的棍子可有人的手腕那么粗，戚元一拳头就给锤的断了？
不仅是官兵们一时之间鸦雀无声，连看台上的总兵也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刷的一下去看萧云庭。
太孙妃娘娘这么厉害，太孙殿下的夫纲只怕是就不太妙了啊。
萧云庭面无表情，双手撑着栏杆看着底下的场景。
官兵们先是被戚元吓了一跳，而后就忍不住变了脸色。
众人都表情凝重的看着戚元。
这个女人来干嘛的？
但是不管是来干嘛的，竟然敢动手毁坏军中的东西，那就是不可原谅！
所有人都同仇敌忾，你一言我一语的指着戚元：“你他娘的从哪儿来的啊，臭婊子！你活得不耐烦了吧？”
“这什么地方，是你这种女流之辈该来的吗？！”
众人看戚元的表情实在是不善。
戚元真的是很难生气。
但是这一次，她很难不生气。
世上怎么会有人不要脸成这样？！
她冷冷一笑：“我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你们打不过我这个女流之辈。”
什么？
兵油子们愣怔了一刻，紧跟着就哈哈大笑，笑的前仰后合。
真是天大的笑话了，一个看着瘦的就跟一块板子似地的女人，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打不过她？！
一个人高马大的士兵立即撸起了自己的袖子，满脸横肉的往前冲：“我看你是想死！”
这帮混账东西！总兵急的面色都变了，急着想要下去阻止。
但是被萧云庭一把给拉住了。
萧云庭看了他一眼，缓缓的摇了摇头：“不必，让他们吃一点儿教训。”
让他们吃教训？！
总兵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他倒是听说过戚元很能打。
可是问题是，这不是一两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