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没有别的东西,也能看得出来这两只蝴蝶活灵活现,简直是惟妙惟肖。
禾子她们这些东瀛贵女,用的东西也都是极好的。
但是她们最喜欢的,还是从大周弄来的那些丝绸。
没有别的缘故,实在是太精美了。
但是丝绸有了,却还是美中不足。
那就是,她们这边的花样太少了,刺绣的种类也太少了。
跟中原那种百花齐放的刺绣技法完全不能比。
而好的绣娘都往往日子过的极为不错,要么便是在地方上的织造局,要么就是在宫中。
想要弄到好的绣娘实在是比登天都难。
可现在,吉子竟然误打误撞的带回来一个这么厉害的绣娘。
主要是,现在是真的能用得上这样的人!
禾子的眼前一亮,对着她摆了摆手:“好,你先下去休息吧。”
又看了吉子一眼:“你的事儿实际上也没办错,让你去挑拨邱家父子的关系,你是做到了的,真正说起来,这件事要怪玲珑怪高拯,但是怪不得你。”
“你也先下去休息吧。”
禾子和颜悦色:“待会儿我再让人去通知先生。”
吉子在心里重重的松了口气。
她之前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为什么戚元却半点不担心自己和明晨会被识破。
但是现在,她有一点明白了。
禾子热爱中原文化,尤其是对中原的那些珠宝还有瓷器茶叶,以及丝织品这些东西都无限痴迷。
说到底,这种人是很难拒绝一个绣技极高的绣娘的!
对她来说,明晨这个绣娘......
不,还不只是对她来说。
吉子终于明白为什么戚元之前一直饶有兴致的追问徐海身边的锦娘的喜好,还有禾子的喜好了。
原来是对症下药啊。
她的目光有点儿怔忡,一直到带着明晨去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都还有些茫然。
明晨显得比她还要拘谨和害怕。
看起来跟在船舱上判若两人。
完全不像是在船舱里那么自在机灵。
吉子的目光有些复杂,之前荀先生让玲珑和自己去了惠州城,现在戚元也派明晨过来,这两方做事,其实倒是真的有一点异曲同工之妙。
荀先生现在可没有之前派人出去时候的悠闲自在了。
徐海虽然看在锦娘的份上放过了他,但是却还是剥夺了他如今所有的差事。
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天色已经擦黑。
东瀛这边向来是习惯悬挂白灯笼的,现在也一样如此。
他的宅邸四周挂的都是白灯笼,推开门,还有几棵小松正在院中摇晃。
他冷冷的叹了口气。
禾子正好迎出来,看到他急忙喊了一声老爷,快步朝着他飞跑了过去,两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胳膊,低声问:“您没事吧?”
荀先生就苦笑:“什么叫没事?好不容易这些年才在王爷跟前出了头,可也不过是一夕之间,就什么都没了。”
他的语气恶劣:“什么都完了!”
徐海这个人没那么容易消气,可能这个时候消气了,但是什么时候想起来就又要你的命。
他心情极差。
禾子发现他的手掌都是冰凉的,急忙搓了搓他的手,又拉着他进了屋子。
给他倒了热茶,然后才轻声说:“老爷,吉子回来了。”
荀先生的动作就停住了,同样的震惊:“怎么可能?”
身手好的那些人一个都没回来,吉子这样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回来了?
他马上就眼神冷了下来:“会不会.....”
会不会是戚元那边故意放回来的奸细?
但是两夫妻对视了一眼,又都觉得这个猜测很无稽之谈。
因为吉子着实是没什么价值。
收买了吉子放回来没任何的用处。
跟着吉子杀到这边来?
别逗了,人手不过来,那就是死路一条。
但是人手多?
他们有那么大的船吗?
更别提他们的水兵都没有。
而且,吉子接触不到任何有用的价值。
她之前在禾子身边,就是一个下人,只不过是做饭比较好吃,会一点绣技罢了。
挑中吉子回去大周,那是因为吉子是大周人,会点医理,不是因为她整个人多么厉害。
所以他听说禾子说了始末之后,倒也没有疑心吉子说谎。
更大的可能的确是,吉子这个小人物,被他们一开始遗漏掉了。
而等到后来发现的时候,设卡抓她也没抓住。
过了一段时间就觉得大费周章抓这么一个人也没用。
因此才会让吉子溜了回来。
想到这里,荀先生又有些难受。
不可避免的,他想到了自己侄子荀六。
为什么荀六没有这样的运气?
禾子又低声跟他说了吉子带回来一个绣娘的事,将那个绣帕拿给了荀先生看:“您看,这次,说不得咱们还能利用这件事。”
这么好的绣娘,绣出来的东西一定是这岛上最好的。
荀先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不能被抛弃。
这个岛上就是这么残酷,但凡是不受宠被踢出去了,那以后可就是真的没了活路。
而荀先生显然不可能容许自己落到这个地步。
第1061章 ·救命
他低声嘱咐:“让她给王妃绣一套衣裙,一定要是最好的!一定要让人看一眼就无法挪开眼!”
不是说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了,但是,荀先生需要契机翻身。
禾子知道,这样就算是把这两个人给重新收下了。
她立即答应了。
“不过。”荀先生又停住,冷冷的垂下眼:“也不能就这么完全相信她们,给我把她盯住了,一举一动都得给我看的清清楚楚!”
这就是还是没有相信她们,所以一定要把她们给仔细的盯紧。
不过这也不奇怪。
人活在这个世上,谨慎小心是绝对不会错的。
禾子马上就接过了话头:“是,老爷放心,我让人盯着她们,一旦有任何的不对,便杀了她们!”
荀先生答应了,把自己和自己的几个幕僚死死的关在了书房里,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出过房间的门。
而这期间,徐海那边开始杀人了。
杀的都是那些没有及时发现福建出事的那些暗哨,还有一些在福建负责各种事务的人。
他觉得这些人都是混账,半点用处都没有。
人杀了一批又一批,岛上海风吹到人鼻息间的甚至都不再是咸味儿,而是血腥味。
杀到岛上人人自危。
在这样的高度紧张的气氛之下,现在唯一还能有几分安心的,也就只有琳琅阁的人了。
她们伺候的是未来的王妃,也是徐海最宠爱的女人,现在还怀有身孕,简直就是个宝贝疙瘩。
也因此,不管是谁,愈发的对锦娘更加尊重。
锦娘自然也察觉得到气氛不对,最近这些时间,不仅所有人都小心翼翼,连禾子来她这里的次数都更少了。
她在岛上本来就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禾子不来了之后,倒也不是没有想趁机来走关系的。
但是那些人要么就是高高在上,要么就是小心翼翼。
没有一个和禾子那样善解人意的。
她因此有些郁郁寡欢,逐渐的,连饭都吃不下了。
也因此变得消瘦了一圈。
徐海一开始还忙着杀人没有察觉,等到察觉的时候,才发现锦娘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了。
顿时便要问罪底下的人。
还是锦娘拉住了他,皱着眉头叹气:“王爷,她们伺候的都很尽心,不是他们的错。”
不是他们的错,那为什么人的精神会这么差?
徐海还是摆了摆手。
立即就有一队穷凶极恶的卫兵进来把那些人给拖走了。
处置了那些人,他的态度才温和下来:“那是怎么了?”
锦娘有些迟疑,但是还是低声说自己实在是有些无聊。
徐海便听明白了。
锦娘和禾子的关系好,他一直是知道的。
本来按照他的脾气,荀先生的人闹出这么大的事端,他是一定要荀先生付出代价的。
可现在,既然锦娘都这么说了,他便也松了口:“行了,那让她进来陪你说话。”
锦娘顿时有些诧异,受宠若惊的抬起眼看着他:“王爷,真的吗?”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徐海哼了一声。
在这岛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荀先生的确是可以死。
但是既然还有点用处,那留着也就留着吧。
他淡淡的吩咐了手下的人去请禾子。
而后才挑眉:“将荀先生也请到外书房。”
底下的人急忙应了是,转身出去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