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回馈给了赖成龙一条前程似锦的路。
但是,她也明白赖成龙真正要的不是这些。
回报和付出不对等。
她理所当然的做索取的那个人,这样是不对的。
哪怕对方再心甘情愿。
赖夫人沉默了许久。
她想,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儿子会对这位戚大小姐情根深种了。
这么坦荡这么真诚的女孩子,实在很难让人不喜欢。
赖夫人轻声吩咐丫头去请赖有德。
随即冲着戚元福了福身:“太孙妃,多谢您的谅解。”
戚元谅解,她当然谅解。
她立即将赖夫人给搀扶起来,其实有许多话可以说的,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直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她才轻声跟赖夫人说:“夫人,这次的事十分对不住,从此以后都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赖夫人叹了声气。
随即她当着赖夫人的面,直截了当的跟赖有德说了这一次事情的原委。
赖有德倒是比赖夫人要轻松多了。
作为男人,他没觉得戚元有什么不对。
男人喜欢一个人,不就是付出自己能做的一切吗?
至于对方接不接受,那是另一回事。
他的态度十分的平和。
甚至还听完了全程之后明白了戚元的意思。
他问戚元:“你是想要从徐兴那里套出一点什么东西来?”
到底是前任的锦衣卫都督,赖成龙在锦衣卫之所以能那么快站稳脚跟,也有他这个爹的原因。
他在锦衣卫里头当然还有自己的势力。
戚元却摇了摇头:“并不是这个意思,徐兴不会说的,他把徐海当成亲生儿子,他不会做不利于徐海的事,哪怕是真的说出些什么,也只会是假消息。”
而他们要甄别那些假消息,可太费劲了。
赖有德挑了挑眉。
这个未来的太孙妃可真是个太厉害的聪明人了。
他马上明白了戚元的意思:“既然如此,那太孙妃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赖大人可以装作他说了。”戚元挑了挑眉:“引蛇出洞。”
怎么引蛇出洞?
赖有德微微眯了眯眼睛:“你是让我去刑讯逼供吗?”
戚元应是:“反正他也不会说什么有用的消息,赖大人可以使劲儿的刑讯逼供,把人逼死也可以。只是这个刑讯逼供的过程,一定要人尽皆知。”
怎么人尽皆知呢?
当然是每一步都上报给永昌帝。
然后抓一些小虾米。
这样一来,那些心里有鬼的人,自然会藏不住的。
赖有德知道这是个法子。
但是这法子不一定好用啊。
因为要用这一招,那得真的能抓到一些对方的人。
如果徐兴真的胡说八道,那抓到的都是些不相干的,岂不是还更糟糕吗?
戚元轻笑出声:“不会啊,不一定要在京城抓人嘛,现成摆在眼前的,山西既然能出那么大的事,三十四个锦衣卫能够死的无声无息,就明摆着,山西锦衣卫卫所是有问题的,宁可杀错,不能放过。”
她跟赖有德对视了一眼:“您第一步就可以拿山西卫所下刀,把这个功劳归功在徐兴身上,不就行了吗?”
.....
真是个狠人。
这是赖有德对戚元的第一印象。
真是聪明。
这是赖有德对戚元的第二印象。
可惜了。
这是第三个印象。
他叹了声气。
第803章 ·放手
年少时不可遇见太过惊艳的人,否则实在是很难走的出来。
赖有德看着眼前脊背挺得笔直,坦荡自若却又自信从容的女孩子,完完全全能体会自己儿子的心思。
他是个很干脆的人。
所以戚元一这么说,他就点头答应了:“我明白了,太孙妃尽管放心,我一定会把鱼都赶到你的鱼塘里。”
至于到时候能钓到什么样的,那就得看戚元自己的本事了。
戚元含笑应是。
而后又从连翘手里接过了一个匣子,亲手递给赖夫人:“夫人,这是我来看望赖大人的一点心意,还请您不要嫌弃。”
赖夫人心情真是复杂极了。
作为一个母亲,她真是心疼自己的儿子。
但是作为一个女人,她太喜欢这样与众不同的女孩子了。
伸手接过了匣子,她抿了抿唇道了声谢,又有些迟疑的看着戚元:“太孙妃要不要......”
戚元笃定的摇了摇头:“我就不打扰赖大人养伤了,请夫人替我转达问候吧。”
愧疚是真的。
不忍也是真的。
但是心意这种东西,决定了就不会改。
既然不能给别人希望,那就应当要划好彼此之间的距离。
她冲着赖夫人点了点头,站起身告辞。
赖夫人再三纠结之后打开了匣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株形状完整的老参,看起来怎么也得有个百年了,另外还有几瓶金疮药。
早就听说薛神医在永平侯府,看样子是薛神医配置的。
戚元送这样的谢礼,是真的用心了的。
她垂下眼睛心情沉重。
赖有德送了戚元出去,回来看到她这副表情,就忍不住问:“这是怎么啦?”
“我看,儿子跟我们说,让我们别想着替他相看亲事,大概是认真的。”赖夫人深深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有些心酸又有些难过:“不瞒你说,我看了戚大小姐都挪不开眼睛,何况是阿龙呢?”
赖有德是过来人,他很想得开:“慢慢来,时间能解决一切。”
能吗?
赖夫人很是怀疑。
别人不知道,但是她却知道自家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时间能解决一切都是假的。
从小就是如此,赖成龙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改。
他小的时候很喜欢一只狗,可是后来那只狗丢了。
大家都觉得他还小,给他换一只就可以了。
甚至为了照顾他的感受,赖夫人记得当时他们准备的还是一模一样的狗,可是没用,完全没用。
赖成龙是真真正正的没有碰那只狗一下。
一想到这些,赖夫人觉得更头痛了。
赖有德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算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车到山前必有路,孩子们有孩子们的命,我们想开些就是了。”
他去了赖成龙房里。
赖成龙的伤势虽然很重,但是因为赖夫人精心照顾,加上太医也轮番过来,萧云庭还专门派了胡太医和孙院判过来照顾。
所以现在他的伤势已经好很多了。
赖有德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翻看什么信件,一大堆的信件都扔在床边上,春霖正在整理。
见他这个样子,赖有德挑了挑眉:“你在干什么?”
“找春晓和他家中的信。”赖成龙卷着手咳嗽了一声:“我让春升去问过了,春晓的弟弟妹妹和亲人都不见了。”
所以他合理推测,自己留下的那批人之所以会出事,内奸应该是春晓。
春升的眼睛都是红彤彤的。
毕竟都是自小跟着赖成龙长大的,他们四个春玩的可好了。
谁知道春晓却是害的自家大人差点砍头的内奸。
他心里有点难以接受。
赖有德上前按住儿子的肩膀:“不必翻看这些了,山西那边的事弄清楚了,自然也就都弄清楚了。你放心,你吃的这些苦绝对不会白吃!”
他赖有德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这些人竟然还敢这样对他的儿子,真当他是不存在的了?
赖成龙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他说着就问起了赖有德:“父亲,这件事真的只是冲着我来的吗?”
他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他离开山西去保定,是为了救戚元。
现在被人算计,他总觉得,对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赖有德沉默了片刻。
既然儿子说到这里,他就也开诚布公了:“阿龙,你往后要跟戚大小姐保持距离了,你知道的,她已经是铁板钉钉的太孙妃了。”
七月份戚元就会正式跟萧云庭举行大婚。
而且据他所知,这门亲事是萧云庭费尽心思的求来的。
这件事赖成龙比任何人都更早知道。
可现在听见父亲的这番话,他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更加惨白。
赖有德看见他的表情,顿了顿才说:“年少慕色,实在是人之常情,阿龙,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又得不到是什么滋味,但是你要放下了。”
他按住赖成龙的肩膀:“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她好。你也不希望你的喜欢成为她的负担吧?”
这句话一下子击碎了所有的幻想。
是,自己的喜欢对于她来说不是馈赠,是负担,是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