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先生一言不发的等着崔三老爷给发泄完。
等到崔三老爷骂完了，情绪稍微平复了，他才示意申向高把门给关上，而后坐在了崔三老爷的对面：“这事儿，实在是出乎我们的意料。”
他自己先承认了自己的失误，而后才说：“郑宇说过，当天他就已经下令让人将潘正斌灭口，只是灭口自然不能在京城，因此打算让潘正斌回家之后再动手。”
这些狗屁的过程崔三老爷根本不想听。
他淡淡的喝了口茶冷笑了一声：“反正就是事儿没办成！还被人端了老窝，这下你们打算怎么办？！”
申先生不卑不亢的说：“不就是想要证明赖成龙的清白吗？我思来想去，潘正斌没死，只怕是他透露的郑宇在贵宾楼的事儿......”
他自己想到这些的时候同样也烦躁，不过很快就平复下来就事论事：“至于抓走了徐兴，应当只是个意外罢了。”
崔三老爷皱眉：“你的意思是，他们原本要抓的其实是郑宇吗？”
申先生点了点头：“我猜，潘正斌是发现了郑宇要将他给灭口，因此才会去求太孙殿下的。”
这倒也有可能。
毕竟赖成龙之前跟这个太孙殿下的关系一直不错。
可就算是这样，徐兴也仍旧还是被抓了啊。
崔三老爷面色陡然狰狞：“你知不知道，勾结海寇是多大的罪名？圣上恨徐兴徐海叔侄俩恨得咬牙切齿，要是徐兴的身份曝光，那贵宾楼就得被扒层皮！和贵宾楼有关的人也都得被扒层皮！”
到时候那不就全都暴露了吗？
他想到这里就觉得心烦意乱。
建造起一个贵宾楼可不容易。
这些年崔家赚的盆满钵满，还不都是靠着海运和贵宾楼的生意吗？
只要想想可能会出什么差错。
他心里就受不了。
申先生急忙安抚：“三老爷您放心，郑宇已经死了。潘正斌知道的，无非也就是郑宇，至于郑宇后面的人，他们不会知道。”
崔三老爷并没有松口气：“但是消失的那些锦衣卫呢？”
要查，不就会把山西那边的人牵扯出来吗？
申先生的面色一点儿都没有变，他定定的看着崔三老爷：“三老爷，您应该心里清楚，那是没法子的事，他也只能死了。”
崔三老爷闭了闭眼：“那徐兴呢？”
徐兴要是在牢里扛不住......
申先生沉声说：“您放心，这个我们会想法子的，您不必操心。”
崔三老爷怎么能不操心？
他警惕的看着申先生：“你们的账本呢？”
这些年合伙做海上的生意，他不信申先生手里会没有控制这些人的账本。
申先生敏锐的挑了挑眉：“三老爷，您实在不必担心这些，除非我们是疯了，否则的话，我们是绝不会将您暴露出来的。您现在更应该担心的，反倒是戚家那位大小姐。”
崔三老爷抬眼看了看他：“什么意思？”
“戚大小姐的名声在这京城到底如何响亮，想必不必我说，您心里肯定也清楚地很吧？外界都传言她已经失去了武功，但是现在依我看，却是未必。”
崔三老爷的面色变了又变。
申先生就干脆把话给挑明了：“郑宇被我杀了，但是他自己也说，潘正斌的身手，是不足以杀了他身边两个心腹锦衣卫的，他怀疑潘正斌另有帮手。”
崔三老爷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这帮手是戚元了？”
戚元！
崔三老爷一直都十分厌恶这个女人。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处处都能听见这个名字。
又不是什么男人，也不是什么建功立业的，但是这京城处处都绕不开这个人的名字了。
简直是可笑又荒谬。
尤其是楚国公府倒台，处处都有戚元的影子。
崔三老爷就更不喜欢了。
现在戚元竟然还能扯进这件事来？
他有些觉得不大相信。
一个女人罢了，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冷冷的哼了一声带着几分不屑和讥诮的开口：“你们是不是魔怔了？怀疑是戚元，倒不如疑心是殿下从哪里得到了风声，才会找上门。”
这也比怀疑一个女人要好吧？
申先生也不着急，他笑眯眯的反问崔三老爷：“您真的觉得戚元是个普通的女人吗？”
崔三老爷是皇亲国戚，但是平时跟戚元自然是没有什么也不会有什么接触。
所能听见的就是外界对这个未来太孙妃的一些评价。
现在听见申先生这门，他扫了申先生一眼：“不然呢？”
第795章 ·执念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不相信：“你不如说是永平侯看上了海运的生意，想要插上一脚，这样我还比较相信一些。”
不是他觉得申先生在撒谎，实在是这个话说出来都惹人笑。
申先生皱起眉头，同样发现对崔先生多说无益。
他只能笑了笑岔开这个话题：“总而言之，接下来的事，还得崔三老爷您多多帮忙，徐兴一定要弄出来！弄不出来，就只能死在里面！”
他说着，拿出一份名单放到崔三老爷身边：“三老爷，为了我们，也为了您自己，您可得多多帮忙啊。”
崔三老爷憋了一肚子的气，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忙不得不帮。
否则的话，害的只是自己。
因为恼怒万分，他还忍不住瞪了申先生一眼：“你也查清楚！这么多年都没出过问题，这一次一次性出这么大的事，多年布局几乎是毁于一旦，你回去只怕也不好交差吧？”
一句话说中了申先生的心事。
申先生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跟崔三老爷看不起戚元不同。
他是一直觉得这件事跟戚元脱不了关系的。
这个女人就不是个普通的女人。
来到京城这些天，从他得到的情报来看，戚元可是每一件事都有插手的影子。
他点了点头：“这就不劳烦三老爷您操心了，您放心办您的事儿吧。我们自己内部的事，我自己会处置。”
崔三老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将名单一拿便径直走了。
眼看着他的样子，申向高压低声音担心的看着申先生：“爹，若是王爷知道了咱们把‘摄政王’......”
没错，圈了几个海岛，并且依靠足利幕府之后，徐海不仅自立为王，还把徐兴都给封了个摄政王。
也就是大周朝实在是没有什么争气的水军，否则的话，绝不会纵容他们放肆到这个地步。
申先生靠在椅背上眼神阴鸷的骂了一声戚元：“这个贱人！”
申向高咳嗽了一声。
他很少见到自己老爹这副样子，尤其是对待女人。
真申先生对女人向来都是看不上的，别说是骂了，对申先生来说，女人都不配拥有任何姓名，没事提都不会提起来。
女人的价值只在床上。
但是现在，申先生显然是真心实意的恨上了戚元了。
正说着话，门轻轻的被敲响了。
申向高看了一眼自己老爹的眼色，喊了一声进。
进来的人立即就跪下朝着申先生行了个礼。
申先生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老秦，你给我一句实话，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秦，指的是如今的工部给事中秦苍。
秦苍也同样没有客气的摇了摇头：“这件事怕是不妙，太孙殿下亲自插手，如今已经全面将贵宾楼和郑家都围了起来，甚至已经令刑部侍郎作为钦差，带队去山西查明贼匪一事了。”
他实话实说：“加上潘正斌反口，证明自己当初站出来指正赖成龙，完全都是因为受了郑宇的蛊惑，现在事情完全颠倒过来了，就算是找不到郑宇，赖成龙也一定会全身而退的。”
可山西总督的麻烦却大了啊。
这一回，事情会很麻烦。
申先生闭了闭眼睛，因为桌子都已经被他掀翻了。
所以现在已经没有桌子可以掀，他只能一脚把屏风给踹倒。
屏风顿时轰隆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申向高知道自己老爹的脾气，抿了抿唇低声劝他：“爹，还有如意侯府和这么多人帮忙，这件事不会闹的太大的，而且郑宇也死了，要查也只能查到郑宇和山西巡抚，您别担心。”
话是这么说。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来，简直是诸事不顺。
就没有任何一件事是顺畅的。
这实在是太他娘的令人烦躁了。
他笑出声来。
这个时候，笑可比不笑要吓人多了。
申向高和秦苍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出对方眼里的凝重。
秦苍急忙说：“先生，其实太子和首辅相继出事之后，咱们就应该要缓步进行的。”
步子还是迈的太急了。
也是因为太有恃无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