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其实郑宇对付赖成龙实在不是一时怨愤,而是积怨已久加上利益冲突。
至于楚博,本来就是存着一箭三雕的主意。
杀赖成龙本来就在楚博的计划之中。
现在郑宇不过是让这个计划顺利的进行下去了而已。
也算是帮楚博做些事了。
他忍不住叹了声气:“首辅大人不在了,以后可是十分不利啊。”
申先生轻笑了一声:“铁打的朝廷,流水的首辅,没有了楚博,可以有秦博王博,总归会有新的首辅的。”
他淡淡的将箱子往前推了推:“这些都不必劳郑大人操心,我们后面的人自然会知道如何推人上位。现在郑大人要做的,就是牢牢地在锦衣卫站住脚跟。”
“赖成龙一死,市舶司指挥使的位置,就非你莫属了,咱们合作共赢,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灯光下,申先生脸上的笑意显得格外的耀眼。
郑宇靠在椅背上,垂下眼淡淡的打量他,随后才开口:“赖成龙之事,不能掉以轻心,太孙这个人,极难讨好,也极难对付。”
这一点,从冯家和卢家就能看得出来了。
冯家从小就把宝压在了这个太孙殿下身上。
但是一个太孙妃的位置,萧云庭都十分吝啬,甚至为此不惜出手打压冯家。
卢家就更不必说了。
这是萧云庭的亲外祖家。
可是同样的,他们前阵子只不过是想要把女儿塞给萧云庭做个妃嫔,萧云庭都不同意。
其实这样的上司是最难令人喜欢的。
做人么,没有弱点,叫人不知道从何处讨好你,那就会令人生出畏惧。
自然也就没人敢跟着你了。
毕竟人无完人,你不贪不好色又正派,什么缺点都没有,那上哪儿找这么多同样没有缺点的人跟着你?
郑宇十分理解楚博最后为什么会试图用吃空饷的事来暗自整萧云庭。
因为萧云庭既不能掌控,又不能讨好。
他甚至不如永昌帝一样能够让楚博精准的摸到喜好。
这太可怕了。
在郑宇看来也是一样的可怕。
申先生哈哈一笑:“知道,知道,这位太孙殿下的事儿,我们可是知道的比自己的爹娘都清楚啊。”
他说着,一抬眼,眼里已经全都成了冷意:“依我们看,这个太孙殿下其实也不是没有软肋,他的软肋不是清楚明白的在那儿摆着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
郑宇立即就知道他们果然是真的在萧云庭身上花费了心思的。
申先生淡淡的敲了敲桌子:“圣旨赐下金杖,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荣宠,再加上从前东宫娶亲,基本上都是正妃加上良娣侧妃,只有这位太孙,只定下一个太孙妃,未有任何其他妃嫔......”
种种迹象都表明。
戚元就是萧云庭的弱点。
郑宇嗯了一声,也没有否认这一点:“可是,这位太孙妃......”
锦衣卫号称能知道天下事,但是对戚元的记载却极少。
郑宇也曾派人查过戚元。
可是都没有查到过什么有用的。
这让他很忌惮。
他直接便指明:“很难对付。”
“很难吗?”申先生颇为不以为然:“这位太孙妃当年和弄死怀良亲王的山名家渊源颇深。”
啊?
郑宇觉得自己听错了。
他没有听错吧?
山名家能跟戚元有什么关系?
申先生一看他的反应就笑了:“就知道你会是这样的反应,放心吧,我们的消息渠道一向是很准的。这事儿,是庆佑亲王亲口所说,绝不会有假。”
郑宇的右眼皮跳了跳。
他完全相信申先生的话。
原因也很简单,东瀛那边的情况,没有人比徐兴和徐海更加熟悉了。
所以他们得到的消息一定是最准确的。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随即有些吃惊的说:“倒是真的没有想到啊,她一个闺中千金,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怪不得郑宇总觉得戚元不简单。
他看向申先生:“那你们的意思是.....”
“当然是借力打力了。”申先生轻巧的拍了拍郑宇的肩膀:“你不必担心,这门亲事成不了,你们大周不会有一个这样厉害的太孙妃的。”
否则岂不是把他们逼得无路可走了么?
郑宇吓了一跳:“你们不要胡来!”
动一个赖成龙已经很冒险了,若是还要动未来的太孙妃。
那就是在逼萧云庭。
萧云庭如今可是把永昌帝拿捏的死死的!
到时候说不得真的要为了戚元把整个朝廷都翻过来查一遍!
申先生啧了一声:“郑大人,目光要放长远一些,格局要大一些,一个女人罢了,出不了什么大事。你只管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说着,就起身了:“我今夜还有好几家要走,就不继续叨扰郑大人了,郑大人在这好好玩儿,喜欢谁,想要谁陪,只需要言语一声,底下人自会安排。”
说罢便果然直接出了门。
郑宇紧跟着站起身来,追到门口。
申先生却已经转身笑了笑:“不必相送了,郑大人。”
他出了门,上了轿子,放下了轿帘,才吩咐跟轿的人:“去长乐侯崔家。”
底下的人急忙答应了一声,对着轿夫吩咐了一声,轿子马上就改了道,从左边巷口转了出去。
郑宇的人跟了一段以后才回来回复,低声说:“看样子,是要去长乐侯府。”
什么?
郑宇一时没有开口,脸上却有些难以置信。
竟然是要去长乐侯府?
那可是永昌帝的舅家!
怪不得申先生那么镇定自若,楚博死了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原来是因为他们的靠山比楚博还要硬吗?!
第784章 ·腐朽
不过这震惊也只是片刻,郑宇看了一眼桌上的箱子,啧了一声,拿起刚才申先生拿过的那颗绿宝石,略带几分玩味的笑了:“财可通神,这些年为什么在京城能那么顺,我也早该想到的。”
毕竟出海那么多年了竟然还能半点都不传到京城。
每年东南那边一天天的喊着抓徐海,一天天的喊着要海防剿匪,可结果呢?
结果徐海的船却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
还不是钱铺出来的路?
钱到位了,都不必他自己做什么,多的是人出来帮他。
天色实在是不早了,郑宇啪的一声将箱子盖上,挥了挥手,下人立即就上前把箱子给抬走了。
只剩下了郑宇跟自己的心腹,郑宇揉了揉太阳穴,面无表情的说:“潘正斌你们知道该怎么办吧?”
底下的人急忙低声应了一声。
郑宇这才站起身,手放到脖子后头扶着,自己转了一圈脖子,转身从后门出去了。
夜色浓重,萧云庭赶回宫中以后,便片刻不停地去了永昌帝宫里。
永昌帝正在和内阁商议浙江改稻为桑的事儿。
最后这条建议还是没有实施。
许晴明他们都觉得,如今已经是五月,眼看着再过一阵子,稻子都熟了。
这个时候再去推行改稻为桑,先不说百姓们民怨沸腾,很难收场。
今年可能真的会饿死无数人的。
永昌帝挑了挑眉,翻看之前所有的奏章,忽然问:“这个改稻为桑,起初是浙江巡抚赵文昌提出来的,是吧?”
众人互相看了看,不明白怎么忽然永昌帝这么问。
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永昌帝便将奏章啪的一声放在了桌上,若有所思的说:“赵文昌,不是楚博的干儿子吗?”
众人就都不敢说话了。
一时之间静默无声。
有些事就是禁不得细想,一细想就觉得全都是漏洞。
楚博的事就是如此。
永昌帝面色冷淡:“召赵文昌回京觐见。”
一地巡抚,封疆大吏。
按理来说是不会轻易召回的,毕竟多少事情都等着他处置?
可现在永昌帝却要把人叫回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归于无声。
永昌帝嗤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其他人说:“改稻为桑......到底是真的因为要为国库着想,还是想要乱我朝纲?!”
这句话没人敢答,所有人都站起身跪在地上,御书房之中一时静谧无声。
永昌帝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将奏章砰的一声扔在地上,大声道:“起来吧!跪什么?朕让你们跪了吗?!”
恼怒过后,他才面色沉沉的说:“都出去吧。”
众人都如获大赦。
夏延同样也一脑门子的汗,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萧云庭,马上就反应过来,冲着萧云庭行了个礼,而后回身去禀报了永昌帝。
永昌帝叹了声气,见到了萧云庭便直截了当的问:“是为了山西匪患的事儿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