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茵茵往水里沉了沉,忽然朝着他也扯了扯嘴角:“是吗?你看见了,那你报官抓我啊?”
她说着,远处忽然传来律律律的马蹄声,萧云庭面色一沉,立即松开许茵茵,沉进了水里。
而马蹄声由远及近,已经飞快的到了道上。
一匹马猛地在湖边停住,上头坐着的一个穿着黑色披风的男人看了一眼湖面。
手里的马鞭指了指许茵茵:“喂,那丫头,你可在这里见过一个穿着浅金色衣裳的公子?”
萧云庭戏谑的表情消失不见,手在水中攥住女孩子的脚腕,只要她敢说出自己的行踪,便会立即将她杀死。
杀意乍现,生死只不过是一线之隔。
许茵茵连个磕绊都没打,反倒是一脸茫然的摇头:“没有啊!我一早就在这里了,没有见到什么公子。”
马队停了片刻,领头的男人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子-----穿着普通,跟农村任何一个木讷怕事儿的女孩子都没什么不同。
他迅速做出了盘算,这种小女孩没那个胆子撒谎,便继续往前去了。
萧云庭从水中浮起来,面色有些复杂的看着湖里的女孩子:“你是谁?”
胆子可真是够大的,反应也快的让人惊讶。
一个小乡村,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劳驾,让让!”许茵茵已经扎进湖里将花嬷嬷奋力往上拽了。
快到岸边,她停下来看着萧云庭:“你撞见我杀人,我替你遮掩行踪,我们扯平了。”
“现在,阁下可以走了,不然待会儿人来了,你可说不清楚。”
萧云庭深深的看她一眼,临走之前沉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许茵茵难得沉默一瞬。
她想起许多上一世的事,眼前的人是天上月水中花,不是她这等人能触碰的。
以后大约也不会有交集了,她沉声开口:“萍水相逢,没什么名字。”
萧云庭并未纠缠,走的直截了当。
他一走,永平侯府的人和村里的一些人就找过来了。
许茵茵早已经把泡的都有些发白的花嬷嬷拉到了岸边点儿的地方。
看见人来,一面费力的喊救命,一面拖着花嬷嬷往岸边走。
众人都涌上来帮忙。
把花嬷嬷拉回岸上,一个花枝招展的丫头就率先开口质问许茵茵了:“大小姐,你杀了花嬷嬷!”
她用的是肯定句。
许茵茵本来就在水里泡的久了,此时听见她这么问,顿时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看着那丫头一脸的愤恨,她扯了扯嘴角笑了:“报官吧。”
......
永平侯府的人面面相觑,这大小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人家说她杀了人,她说报官吧。
永平侯府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不是亲生的,亲生的还没接回去就闹出人命官司,要报官。
这要是传到京城去,永平侯府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他们这些下人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那丫头显然也是知道的,睁大了眼睛愤愤然:“大小姐,就算您是主子,也不能无故杀下人啊!”
许茵茵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我还没说话,你已经先一口咬定我杀人了,所以我说报官。”
“你现在又不让我报官,又要一口咬定我杀人。”
“你比皇帝老爷都威风!怎么还这么屈尊在侯府当下人呢?你该去当官断案啊!”
丫头被气的简直说不出话:“花嬷嬷是跟着您一起出来,再被发现就死了的......”
“是啊。”许茵茵扫了一圈永平侯府的下人们:“庄头太太可以为我作证,当时有个小丫头跑来找我,说是花嬷嬷找我。”
“我一来,花嬷嬷就在后头推我,把我推进了湖里。”
“后来她自己也没站稳落水了,我要救她,她又拼死拼活的挣扎。”
花枝招展的丫头逐渐不安起来。
许茵茵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所以我也想报官查查清楚,我跟她无仇无怨,怎么她一来就要杀我?她一个下人,哪里来的这个胆子?”
是花嬷嬷要杀许茵茵!
永平侯府众人面色各异。
许茵茵则看着一直没说话的庄头:“庄头,请您报官吧,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不想我回侯府。”
“这些下人,我可是一个都信不过了。”
来啊,不让她回去是不是?
她还非得风风光光的回去!
第5章 ·嚣张
许茵茵在庄子里的人缘好。
跟刻薄的许屠户和李秀娘不同,许茵茵素来是听话又懂事的,人心肉长,见许茵茵年纪小小却过得这么辛苦,庄子里的人都对她多照顾几分。
许茵茵也懂得感恩,吃了人家一餐饭就帮人家喂猪,喝了人家一碗水便帮人家砍柴。
所以现在庄头看她,也跟看自己晚辈差不多。
人都还没回去呢,侯府的下人都想杀死许茵茵,回去了,还能有好日子过?
而且,好歹在庄子上,许茵茵跟大家伙都相处的很不错,若是她在侯府立足,以后对庄子上也是好事。
他立即就道:“好!丫头你别怕,我这就去报巡检司!”
眼看着庄头竟然真的要去报官,永平侯府的下人一下子坐不住了。
尤其是那个花枝招展的丫头,她心里清楚得很,花嬷嬷的确是故意把许茵茵约到湖边,打算溺死许茵茵的。
若真是上报了官府,先不说侯府的面子丢光了。
自己可扛不住官府的那些刑罚,若是说出些不该说的,那.....那大少爷和小姐还不生吃了自己?
她立即就慌了,急忙去看另一个管事的嬷嬷:“张妈妈,您看看咱们家小姐,真是半点都不知道分寸,这事儿,哪里就至于报官了呢?”
张妈妈板着脸,她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出这件事有猫腻?
花嬷嬷背后是什么人指使,她略一猜就猜到了。
正因为猜到了,所以她也头痛得厉害,却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去跟许茵茵商量:“姑娘,您还未回京,可能也不知道咱们家中的规矩......”
来之前,没人真正把许茵茵当回事,都把她当成好糊弄的乡下丫头。
但是现在看,这乡下丫头也是个难缠的。
张妈妈拿出侯府的规矩来压一压许茵茵,才又叹气说:“家里的主子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一个下人的事儿,何至于闹到官府去呢?”
说了一堆的软和话,看似都在帮许茵茵着想。
若是许茵茵是个懂事的,就该顺着梯子下了。
张妈妈微笑着:“主子们都在等姑娘回家去呢,姑娘,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何?”
这番话说的入情入理,看似处处都在为许茵茵着想。
连庄头也有些忧虑的看着许茵茵,想让许茵茵答应下来。
见好就收吧,有钱有势的人家把脸面看的比什么都重的,许茵茵还没回去就先惹上官司,他们怎么会喜欢呢?
若是上一世的许茵茵,能够走到这一步,就已经感恩戴德了。
可是她早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胆小懦弱的屠户女了,退一步没有海阔天空,只有变本加厉。
她淡淡的看着张妈妈,不顾众人的目光,拧了一把自己湿漉漉的衣裳,就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了:“去请你们能说得上话的人来跟我说!”
众人都愣住了。
张妈妈也同样有些恼怒,这乡野村姑怎么就这么不知礼数?
她假笑了一声:“姑娘,您看看这天色已经不早了,咱们赶回京城都已经是傍晚了,就别再折腾了吧?再说,家里长辈们都等着认亲呢,您难道不想快点见到他们?”
许茵茵不为所动,她分明是狼狈的,一身都是湿的,风一吹脸都是白的。
但是站在这群人当中,她不闪不躲,脊背挺得笔直:“我说过了,让你们说的上话的人来跟我说!要么就报官!”
花枝招展的那个丫头忍无可忍,声音尖锐的问:“大小姐,您到底想干什么?!”
许茵茵冷笑了一声,缓缓回头问:“你是什么东西?”
“你.....”花枝招展的丫头忍无可忍:“我是二小姐身边的丫头云雀!”
许茵茵垂下头慢条斯理的拧着自己的衣角,皮笑肉不笑的哦了一声:“不过是个丫头啊,我还以为你就是二小姐呢。”
云雀像是一只骄傲的公鸡:“大小姐这话说的,我们二小姐可是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奴婢怎么比得上?”
“千金小姐?”许茵茵目光直直的盯着她:“她这个抱错了的屠户女是千金小姐,我这个真的大小姐反倒是乡下野丫头,是吧?”
云雀被她问的无言以对。
这个乡下丫头真是刁钻,问的话题都让人难以招架。
许茵茵缓缓站起身,环顾一圈永平侯府带来的这些下人,面色冷淡到了极点:“我还没回去,你们的下人就想要杀了我!杀我不成,还要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