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几个阁老接过去看了以后也同样是目瞪口呆。
大家都是官场上的老手了,自认为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了。
但是却都没见过任重这样的!
表面上忠肝义胆。
实际上,实际上却是个怪物!
他侍母至孝,从小就陪着母亲一道住,母亲在床上躺着,他就在地上打地铺。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十年,一直等到他终于当了官,娶了媳妇儿。
可是仍旧还是过这样的日子。
每天晚上都卷着铺盖去陪着母亲。
后来好不容易生了个女儿,女儿七八岁的时候,原本定了娃娃亲的未婚夫去世。
本来正常人家就都这么算了。
在这件事上头,男方家里人也一再的说明婚事就此作罢,不要耽误了孩子。
可是,任重竟然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关到了寺庙的钟楼,活活的把人给饿死了。
美其名曰,饿死是小,失节事大。
李次辅在心里骂了声娘。
要找人来充当什么千古名臣,也要找一个正常的。
这个任重算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就他干的这些事,说他是忠臣?
百姓们撕碎他的心都会有。
谁家里没有女儿啊?
但凡是个人,都不会害死自己的骨肉。
铁御史见所有人都不吭声了,终于忍不住开始质问:“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所说的文人的脊梁!是你们文人的风骨!你们文人的脊梁就是这样的,你们不怕天下人骂死你们!你们不怕读书人以后成为一句骂人的话!”
他这句话,简直就像是一个个的巴掌,毫不留情的打在了李次辅他们脸上。
因为李次辅是任重的座师,任重死了之后,他这个做人家老师的当然要为这样尽忠职守的徒弟找回公道。
可谁料到,任重他的那些好名声全都是装的!
这谁能想得到啊?!
李次辅至今都还记得任重第一次带着妻子上门来拜访。
他的妻子看上去都四十多了,足足比任重看起来大了十几岁。
任重对着他的妻子还十分温柔。
李次辅当时便觉得这是个重情义的。
谁知道......
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铁御史,这,这其实也是你的一面之词,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仿佛就是等着他问这一句。
铁御史立即就说:“当然有!任重的妻子,就可以作证!”
任重的妻子?
李次辅惊疑不定:“他妻子不是死了吗?”
任重对外一直表现的重情重义,对这个妻子言听计从。
妻子生病之后,他事必躬亲的照顾。
只是后来听说妻子还是撒手人寰了。
为了这个,大家都曾经专程去劝解过。
怎么就又没死了?
永昌帝不再听他们打嘴仗,挑眉说:“宣!”
夏公公立即便完了弯腰,而后出去拍了拍手。
没一会儿,一个形同老妪的妇人脚步蹒跚的进来,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
或许是这样的地方实在是太过威严和华丽了,任夫人紧张的厉害,手一直都在抖。
旁边的铁御史急忙安慰:“夫人,您别害怕,这是圣上!圣上乃是真龙天子转世,一切魑魅魍魉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您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来!”
李次辅的右眼皮疯狂的跳动。
任夫人趴伏在地上打哭出声:“皇帝陛下,求求您替民妇的女儿做主啊!民妇的女儿才七岁多,八岁都还未到,结果却被任重活生生的关在了庙里饿死,死了以后,还要将她的尸骨送去跟黄家的人合葬......”
还真的做过这么缺德的事儿啊。
楚博的手指动了动。
到底是谁想到这个法子的?
先抬高任重的名声,让全城参与,将任重的名声抬高到一个不可企及的高度,然后,再闹出这么大的事,在所有的人面前揭破任重的真面目。
这样一来,任重的话还有什么可信度?
欲抑先扬,这一招简直用得是出神入化。
而且,这样一来,卢家的事让太孙去查,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的阻碍了!
高手啊!
恨不得一箭打下十只鸟来。
他多看了铁御史一眼。
第600章 ·御前
任夫人看上去就像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妪,头发花白稀少,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仿佛能够夹死苍蝇。
她带着几分哽咽,因为知道这是在御前,因此死死的忍住,克制的说:“皇帝陛下,我自从嫁过任家之后,便孝顺公婆,抚养叔嫂,从未有过一天休息。可是他,他明面上带着我出门应酬,其实却是要混个好官声!”
想到这些,任夫人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
其他的人也都若有所思。
是啊,以前他们对任重的印象,便是这个人对自己的糟糠之妻都能不离不弃,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一定是个好人。
原来人家只是会装罢了。
任夫人匍匐在地嚎啕大哭:“明面上带着我到处去拜访那些大人和官夫人,让他们都以为我是得了天大的好处,可是实际上回了家却对我不屑一顾,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铁御史咳嗽了一声。
这越说越歪了。
谁愿意一直听你们的家务事啊?
他示意任夫人说重点。
任夫人便急忙反应过来,擦了擦眼泪,就哽咽着说:“忽然有一天,任重回到家来大肆的打砸,他平时最是孝顺的,但是那一天,却破天荒的发了他娘的脾气,一个人躲到了书房,”
“那天晚上,有人来探望他。”
“我去送茶水的时候,亲耳听见,那个人跟任重说:“你可考虑清楚,现在你自己死,那还能博取一个好名声,能让你好歹成了个忠臣,可若是等到查到你头上,你可就遗臭万年了!”!”
李次辅几次都想说话,但是碍于永昌帝坐在上首一言不发,也只好忍得十分辛苦。
任夫人抿了抿唇:“我进去收拾杯盏,他忽然跟我说,让我以后好好照顾家里,他要死了。”
其实任夫人早就已经恨透任重,根本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任重心里也知道,唉声叹气的说:“我知道以前的事儿是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是现在也没法挽回了。临了临了,我也算是得到报应了,现在我也要替人背黑锅了啊!”
任夫人擦了一把眼泪:“说完了,当天晚上任重就撞死了,留下了一封什么奏章,其实那奏章,根本不是任重写的,是任重的大哥,任明写的!”
任明!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牵扯极广。
永昌帝手指点了点桌面,冷冷的说:“来人!”
夏公公急忙应是。
永昌帝便道:“下令,让刑部将任明缉拿归案,朕倒是要看看,这封奏章到底是谁的手笔,幕后指使,不怀好意的人又到底是谁!”
夏公公急忙答应了。
宫中风起云涌。
几个内阁阁老们的谁都不敢出宫。
这件事非同小可。
能够设下这么大的一个局,而且还让任重自尽,让任明代笔,幕后的人就是直接冲着卢家来的。
这一个不注意,都有可能跟自己连着关系。
所以几个阁臣不约而同的去了西苑值宿的班房里头待着等消息。
宫里急的要命。
宫外的戚元却浑身轻松。
她甚至还有心情给白芷和连翘他们几个一人买了一匣子点心,一匣子橘子糖。
戚老侯爷看着她,总觉得自己在戚元跟前就跟个小孩儿似地。
戚震就更别提了。
他觉得他们俩的身份应该掉个个儿,他该做戚元的儿子!
不过抱怨归抱怨,戚震还是忍不住好奇,问戚元:“元姐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云里雾里的,根本弄不清楚,你,你跟我说说。”
戚元并没有云遮雾绕的让戚震瞎猜,直截了当的说:“自从知道任重一头撞死,我就已经让顺子去找了春霖,问了赖成龙赖大人任重的生平事迹。”
原来是去问了赖成龙啊,他还真的以为戚元是未卜先知呢。
戚震茫然一刻,才问:“那又如何?”
“如何?知道了一些事迹,那就可以把事情闹大啊,闹到能有多大就多大。”戚元冷笑出声:“圣人自古以来有多少?加起来都不过五个手指头,他任重一时被抬高还无所谓,多几天,谁会服气?”
到时候,自然就是他跌下来的时候了。
他让谢营顺势而为,煽动学子们闹事。
学子们也够给力的,直接就去孔庙抢孔圣人神像了。
这一下事情闹的真是无与伦比的大。
闹到这么多,所有事都不能收场。
除非永昌帝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