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同学趁着父母不在家，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赵晓棉，还问赵晓棉买不买。
赵晓棉实话说，太远，她需要工作，买了没时间装修和出租。
赵晓棉过几天是高一的班主任，有早晚自习，漫画同学不禁在电话里说一声：“老师辛苦了。”
赵晓棉挂上电话，对陈建业道：“这个学生从此了无音讯，也值了。”
因为免提，陈建业听得一清二楚，笑道：“是个好孩子。差点被自大的父母毁了。”
赵晓棉叹气：“阿屏说今年隔壁高中又有个学生跳楼。还是个学习挺好，长得也挺好的男同学。”
陈建业：“阿屏觉得男同学心理素质好，没想到男同学也能跳楼？”
赵晓棉点头：“他不知道很多父母望子成龙，反而对儿子期望大。好比你师弟，如果博文是个女孩，他不介意博文走艺术生路线上大学。”
陈建业：“没有抢救过来？”
赵晓棉摇头：“他特意选的角度，面目全非。班主任吓得心理崩溃，家长大闹，认为学校不作为，学生受影响，今年那边只有一个学生上北大。”
陈小飞的母校，文理科加一块年年都有四五个清北。沦落到只有一个，校长都想替学生去死。
陈建业：“是学校的问题吗？”
赵晓棉：“阿屏心态那么稳，去年都差点崩溃，肯定跟老师有关。家长再不作为，双重压力，换你你也受不了。”
陈建业想起多年前，他要工作要照顾孩子，前妻还和他闹离婚。
“难怪你把市面上心理方面的书都买回来。”
赵晓棉：“我买来对付学生父母。”
陈建业哑然失笑，“早点休息，你的假期没几天了。”
赵晓棉庆幸睡得早起得早，因为七点钟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大专也该准备去学校了，还有谁打电话啊。
赵晓棉放下勺子拿起电话，那端传来段方州的声音，请她中午去他家用饭。
陈建业在餐桌旁听见，忍不住说：“小段，只请赵老师啊？”
段方州脸色微变，心说我怎么忘了今天是周末，他也在家啊。段方州找补，他以为姑父加班。
陈建业嗤一声，高声问：“是不是你们同学请赵老师吃饭？我就不去了。我去大院尽孝。”
赵晓棉接道：“几点过去合适？”
段方州：“十一点吧。”
赵晓棉明白：“我十一点从家里出发，最迟半小时到你家。”
段方州卖了婚前房，阿姜又把娘家给的钱填进去，夫妻俩婚后换了一处三室两厅的大房子。
餐厅坐六七人也不拥挤，陈建业问：“是不是前几年过来拜年的几个请你吃饭？”
赵晓棉：“应该是。否则不会在他家。”
陈建业：“要说饭店，你肯定不去。”
“当然不能去。请老师吃饭，他们不好意思去小饭店。大饭店人均消费一两百啊。我的这几个学生家境一般，最有钱的算是小段，赚得也是辛苦钱。”赵晓棉继续喝豆浆吃早餐。
陈建业：“这么早打电话，也不怕你还没起。”
“咱俩早睡早起，阿姜知道。八成担心打迟了我出去了。”赵晓棉不想吃鸡蛋，“这个给你。”
陈建业：“一个包子一碗豆浆，也不怕病了身体扛不住。”
“我妈这辈子前七十年没进过医院，我肯定跟她一样。”赵晓棉喝掉最后一口豆浆，“回头我们下楼吃，省得刷锅洗碗。”
陈建业笑道：“邻居问你清北回来了吗，你别嫌烦啊。”
赵晓棉转移话题：“我穿裙子还是穿裤子？”
陈建业：“黄色不够稳重，黑色太严肃，有一回我们吃席，你穿的浅蓝色连衣裙，就那个吧。”
“几年前的了。”赵晓棉不想穿。
陈建业拧着眉头说：“牛仔裤小吊带时髦，你穿得出去？”
赵晓棉乐了，因为前几天陈小丹去上学，嫌火车上热就要这样穿。陈建业指着她说，敢这样去车站，腿给她打断。
陈小丹不得不把她的小吊带留在家里，换成牛仔裤配T恤。
十一点钟，赵晓棉斜挎着包，撑着遮阳伞去乘公交车。
到了段方州家里，赵晓棉有些疑惑，怎么还有两个外人。
段方州拉着比他高一点的男子，笑问：“赵老师，不认识他了？”
赵晓棉看了又看：“周——”
段方州：“周学锋啊。”
周学锋跟以前一样腼腆，但身上有一种公务员的气质。没等赵晓棉询问，段方州一边请她坐下歇息，一边解释，周学锋不是忘恩负义。
周学锋的父亲在本地大学上班，他不想考本地学校，报考了申城的大学。大学第一年寒假外婆去世，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大四暑假，外公去世。
周学锋打算出来工作，但周学锋的外公希望他读研，回来找个稳定的工作。周学锋的舅舅有些人脉，家庭条件不错，命令他读研，不用担心生活费，也不用担心考公名额被顶。
两年前周学锋才毕业，之后进了省直单位。
赵晓棉看向周学锋：“那几年不止遭遇这两件事吧？”
段方州不由得看向阿姜。
阿姜：“我叫你老实说，你还说没事的。我姑教过多少学生就见过多少个家庭。你还想骗她？”
段方州坦白，之前周学锋的状态不对，他外公去世那个夏天，他几乎没有出来过。段方州那年考上之江大学研究生，给自己放假，天天到处玩，发现周学锋状态不对劲就去他家陪他。
周学锋被他缠烦了，等到开学就滚去申城读研。
说起这件事，周学锋脸色很红，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姜的女儿要爸爸，段方州把孩子塞给周学锋。周学锋和另一个男同学抱着她出去。
赵晓棉低声问：“那个同学叫什么？”
“他家父母双全，学习中游，跟大部分同学一样，不怪您没印象。”段方州说出同学的姓名，赵晓棉有印象，但跟长大后的他对不上。
赵晓棉：“变化太大。他家是不是离你家不远？”
段方州点头：“住我奶奶家前面。我们小时候一起玩。他高中毕业去当了几年兵，今年才回来。”
“难怪呢。”赵晓棉不禁说，“气质跟你们不一样。”
段方州：“您觉得他适合干点什么？”
赵晓棉：“买个小货车给你们学校送菜。”
段方州睁大眼，林爱华等人不敢信无所不知的赵老师只能想到这种小买卖。
赵晓棉：“前几年部队允许做生意，他兴许听说过，也有点门路。但部队不如外面复杂。像什么开饭店，天天迎来送往，他不适合。有你们这些同学，可以利用学校这块资源。不要小瞧这一行，兴许五年后再聚，他有钱请你去最好的饭店。”
林爱华不禁说：“难怪我们学校食堂年年有人争抢。”
赵晓棉：“他要是有别的门路，可以收废品。跟汽修厂合作，多谈几家，一年也能赚五六万。但这一行想赚钱得把铜铁塑料分开。每天拆那些东西又累又辛苦。”
段方州张口结舌：“比，比我当老师赚得多？”
赵晓棉点头：“我们省内有很多模具厂，也就有很多生产塑料的厂家，不用担心收多了废塑料砸手里。”
林爱华：“是不是只有他能做？”
赵晓棉：“这两年世道又有点乱。像他能找几个战友一起做，街上混的那些人不敢跟他抢生意。他要选择卖菜，提醒他卖菜这个事不能交给外人。忙不过来就请人在家收拾，他亲自去学校送菜。”
林爱华：“我去学校帮他问问。”
阿姜不禁看向赵晓棉。
赵晓棉：“你出面。我不合适。我是班主任，这个事传到学生家长耳朵里，学生家长有可能出面帮我办妥。”
林爱华：“十四中的初中不是取消了？”
阿姜笑道：“你们赵老师厉害啊。学校叫她带高一。高二文理分班后，她带理科班。”用羡慕的口吻说，“语文老师带理科班，不愧是我姑。”
林爱华等人过于高兴，一时间也没想到高三压力大。
吃饭的时候又聊起以前的学生，段方州在熟人面前不由得露出本性，嘴快问赵晓棉知道不知道早恋的两人。
赵晓棉点头。
段方州：“他俩也在申城。但变得我们都不认识了。”
赵晓棉：“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