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念不由得死死抓住陈一开的手臂。
陈建业扶着老两口坐下,他和赵晓棉移到电梯口,赵晓棉趁机低声说:“姓名都改了啊?”
陈建业:“里头肯定有事。我们不是专业演员。等一下别胡思乱想被他看出来。”
赵晓棉看到电梯停下,下意识站直。
陈建业把纸揣兜里,拉住赵晓棉的手。
从电梯里走出来的老人确实六七十岁的样子,看到陈建业就问:“你们找我啊?”
陈建业指着不远处的沙发,老人走过去,问:“你们找我?”
杜念见状反而不敢认,陈一开开口提醒:“杜念。”
老人神色一怔,陈一开又问:“杜时分?”老人像是如梦初醒,全身都在颤抖,难以置信地看向杜念,过了许久,陈建业都要等急了,老人才缓缓张口,不可思议地问:“你你,你是小妹?”
短短六个字,仿佛用了六十年的力气才说出口。
杜念猛然起身,身体往后踉跄一下也顾不上,上去抓住老人的手臂:“——二哥?”
“是,小妹?”老人从头到脚把杜念来回打量,不敢相信亲人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神色跟做梦一样。
陈建业看着激动万分的三人,转向赵晓棉,用眼神询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赵晓棉三两步过去:“爸,妈,这就是二舅?”
杜念连连点头,激动得手足无措,赵晓棉道:“先上楼?”
三位老人左右一看,前台满眼好奇,保洁也满眼好奇,还有办入住的客人也向他们看过来。杜时分猛然清醒:“上,上楼,去我房间,上楼说。”
到了电梯里头,老人再次抓住杜念,仍然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小妹,你也来旅游?”
杜念被问住。
陈建业:“我爸妈一直在这边啊。”
老人看向陈建业:“你是——”
陈一开:“这是老二,叫建业。这是他妻子,小赵,赵晓棉。我叫陈一开,你,你还记得吧?”
杜时分记得,“你是小妹的战友?我,我好像见过你?后来你俩,结婚了?”
杜念正要开口,电梯停了。赵晓棉再次提醒他进屋。
然而刚出电梯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同志从屋里出来,好奇地问:“任老先生,这不是我们团的人吧?”
老人激动万分地对导游说:“这是我妹,我妹!我找到家人了!导游,谢谢你,我,我——”
导游很是震惊:“找到了?”
老人哆嗦着嘴角道:“找到了!”
导游笑道:“真好!”很是体贴地说,“您先和家人团聚,别的事改天再说。”
老人连连点头:“改天说,改天说。对了,下午的活动我就不参加了。”
导游表示理解:“没关系的。跟家人团聚要紧。”
经过导游一打岔,杜念的理智回来,到屋里就质问他回来怎么不回家。杜时分很是委屈地说:“几年前有人回来,我叫他帮忙问过,家里的房子早不在了,屋主还姓陈。”
杜念不禁向陈一开看去,一脸埋怨。
陈一开:“当年二哥离家的时候,你家的房子是窝棚。后来咱俩花钱修的房子。几年前建芬搬新家,建业负责把房子租出去,租户肯定认为屋主姓陈。”
老人算是明白过来。
床上的人坐起来,几人没有防备,又吓一跳。
老人把床上的人拉起来,同杜念介绍,这位是他的妻子。陈建业忍不住问:“二舅,我们一直认为你被抓壮丁了。是不是真的?”
杜时分点点头,说一开始想跑,但看到有人被枪决,他觉得好死不如赖活,就不敢跑了。没过多久,常凯申的人马节节败退,他跟着大部队往南一退再退,直到退到岛上。
说起从前的事,杜时分刹不住车。但他这一生也简单,半个多小时就说完了。
陈建业:“晓棉,你带二舅和舅妈,还有爸妈去饭店订餐,我把大哥一家还有建芬一家都叫过去。”
杜时分老人不禁问:“他们也在这边?”
陈建业:“离得有点远。家里没电话,我过去通知他们,可能得要一个多小时。”
赵晓棉:“我们十二点半再去饭店。”
陈建业说个他们同学经常聚餐的饭店,杜念没等他说完,直接道:“湖边饭店。”
陈建业点头:“我这就过去。”
直接打车到陈建芬家中,陈建业叫她先去自家,一点钟带着三个孩子出发去饭店,乘坐公交车过去。
陈建芬不明所以:“二舅找到了,不应该立即过去吗?”
周海军发现陈建业的神色没有见到亲人的高兴,像是遇到事的凝重:“听二哥的。”
随后陈建业又打车回大院,给学校保卫处打个电话,叫他大哥一点钟过去,见了面不要多话。
陈建业到楼上找赵林的父亲,问他有没有安全部门局长的私人电话。赵爸爸没有,但他小舅子跟安全部门的人打过交道。今天周末,又正好中午,他小舅子在家,两个电话,陈建业就联系到人,请人来大院一趟。
安全部门的领导知道这个院里住着许多老干部,认为出大事了,亲自带领一处处长过来。
陈建业在门口等到人直接上车。
“是你?”坐在后排的副局惊叹。
陈建业转过头去:“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副局长:“就在这里。我以前来过两次。”
陈建业想起来了,“长话短说?”
处长立即拿出记事本。陈建业首先说一下他在哪个部门,又在大学教哪个专业,之后才说:“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最近的事巧合太多。”
副局:“巧合多就不是巧合。从头说吧。”
陈建业先说建国前他舅被抓壮丁,一去不回,家里人都认为他死了。建国后他母亲杜念做主给他舅销户。因为死不见尸,他们心里还是希望他舅活着。
几年前老兵赴内地探亲,他舅不曾出现,他母亲杜念仍然骗自己,他舅被什么事耽搁了。结果今天出现了。
要是以往,这两位得怀疑陈建业杯弓蛇影。但最近跟对岸打口水战,他们盯了多年,一直静默的人开始有动作,两人也不由得多想。
副局叫陈建业先说巧合。
陈建业:“第一件事,今年夏天我换了新助理。单位只有几个领导知道我父母家在这边。新助理不可能跟领导搭上话。但最近我在附近碰到过他两次。”
负责记录的处长:“你的意思助理有问题?”
“我的助理看着老实,应该被收买了,或者说被利用。我见过他和一个社会青年在一起。”陈建业回想一下那天看到的人,说出他大概身高身形和长相以及头发。
处长记录好了就示意陈建业继续。
陈建业又说:“我二舅只是普通小兵,退伍后只能去建筑工地上班。他的样子和手的粗糙程度,跟我接触到的建筑工人一样。他说以前没钱过来应该是真的。四年前他的儿子正在上大学,女儿刚考上大学——”
副局:“等等,以前为什么不回来?”
陈建业:“攒够回来的钱,赶上六六年,担心连累我母亲。他也是六七年才经人介绍在岛上结婚。”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副局接受。
陈建业又说:“今年他女儿毕业,二舅打算攒一年钱,明年回来。但今年夏天,他路过一个旅行社,该旅行社为了回馈客户,举行抽奖。他一次就抽中这边的五日游。来回机票和酒店全包。”
处长的笔歪了一下:“有这种好事?不是应该老顾客才有资格抽奖吗?”
副局有个问题:“如何保证你们见到他?”
陈建业:“今天我女儿学校组织秋游。据我所知只有她一个班秋游。语文老师要求每个学生都要参加。”
副局坐直:“你怀疑老师有问题?”
陈建业点头:“我甚至怀疑她上面还有人。像我女儿的学校,语文老师没有大错,都是从初一到初三跟班走。我女儿今年初三,关键时期,突然换了语文老师。”
处长赶忙记下,问哪个学校哪个班的语文老师。
陈建业一字一句说清楚。
副局又有新问题:“你女儿见过你二舅?”
陈建业:“如果只涉及到我和我母亲以及女儿的学校,我也不会这么紧张。去年我母亲去大舅家探亲,通过她和大舅的回忆,我女儿画出我二舅的画像。”
陈建业把兜里的纸拿出来,“二舅现在姓任,一般人很难把他和我们家联系到一起,除非有人见过这张画。这张纸一直在我母亲卧室,外人没见过。大舅那边,他和几个子女人手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