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谢寂离?
“修真界你混不下去,魔域更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别一个不留神连命都丢了”,一个年家人开口,言语刻薄,“你也该回去看看谢家的列祖列宗,不肖子孙这么久都没祭奠过祖宗,他们在那边缺衣少穿,还不忘保佑你,不然你哪能活到现在……”
正说着话,他伸手就要推搡谢寂离一把,手腕却在这刹那猛然被两指捏住。
受到惊吓,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你、!”
“谢寂离”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在这一刻,他第一次意识到这家伙竟然长得这么高大。手腕传来剧痛,几乎被拧得脱臼,呼吸也因紧张而开始有些不畅。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蛟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音色由冷硬变得轻缓而柔和,却无端令人由骨子里传来战栗的恐惧。
蠢钝如年家人,此刻也觉察到了情况好像不对。
城主钟离燕更是脸色大变,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声音。
喧哗的街市仿佛都陷入安静,他们眼睁睁看着“谢寂离”身形变化,卸去易容,露出一张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堪称妖异的美丽面孔。
“可惜了”,蛟狭长上挑的眸子含着笑意,似是很遗憾地摇了摇头,幽幽叹道,“我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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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挑衅
倘若说年家众人只是震惊,面对这张陌生面孔摸不着头脑,那么城主钟离燕就是如遭五雷轰顶。
他两腿一软,当即跪坐在地上。
“魔、魔尊大人……”
不等蛟发难,他已然吓破了胆,开始叩头求饶,那样子比年家人在凡间界看到的最卑微的奴仆好不了多少,丝毫不复之前高高在上的倨傲姿态。
堂堂城主,一刹那间就变成瑟瑟发抖的老鼠。而原本正津津有味看热闹的魔域路人们,也一个个都俯身跪拜,头都不敢再抬一下,四下里鸦雀无声。
回想起自己方才把这位当成谢寂离好一通羞辱,年家人顿时脸都绿了,脖子凉嗖嗖的,有一种脑袋要搬家的感觉。
该死的荼娘,什么时候攀上了高枝,竟然都不曾知会他们一声!方才也不作提醒,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冲撞不该得罪的大人物!
还有,这个魔尊,为何要变成谢家小子的模样??!这是什么癖好??
年家三人在凡间界也都是花天酒地的大少爷,枕席边也曾有过寡妇或是别人家的小媳妇,却根本无法理解为何要在女人面前扮作她另一个男人。
腹诽归腹诽,他们面上不敢有丝毫流露,反而对着魔尊卑躬屈膝、讨好陪笑,一边伸手指着城主,推诿道,“大人明鉴,都是因为他找上年家,非要带我们来魔域,否则我们这些凡人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说着说着,三人声音越来越弱,被钟离燕恶狠狠的目光吓得直吞口水。
钟离燕起了杀心。
他早知道年家这些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无所谓他们本性好坏。可现在事情捅到了魔尊面前,这三人虽然对他的密谋知之甚少,但哪怕魔尊没兴趣问,他们接下来显然也会把知道的所有事情吐露干净。
以魔尊的多疑,若从这些只鳞片甲间拼凑出部分真相,一定会探究到底。
情况紧迫,容不得钟离燕过多思量,他当即摧动早已放在年家人体内的蛊虫。
“什、么……”
“啊——!!!”
“啊啊啊!!!!”
几声痛苦的惨叫过后,三个年家人倒在地上,眼睛大睁着,脸上血色褪尽,再无声息。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凡间界,年家也像是迎来了某种天谴,所有族人同时发作,毫无征兆地一个个死去。
明明是烈日当空,目睹这一切的其他人却宛如置身冰窟,浑身发冷,见了鬼似的尖叫逃走。
年家作孽太多,被老天爷惩罚了!
耸人听闻的消息如滚雪球般迅速传开,又有人议论说,是因为年家侵吞谢家遗留下来的家产,悔婚欺侮赶走谢家仅剩的小子,所以变成厉鬼的谢家人回来报仇了。
一时间,从前和年家打过交道,臭味相投的一些家族人人自危、肝胆俱颤,把自己吓了个半死,还有些生意场上合作过的,也唯恐老天爷或是谢家鬼魂迁怒到自己身上,有些甚至举家搬迁,逃离这个地方。
自然,这是后话。
而此刻,蛟只垂眸冷眼看着三人如丑陋的蛆虫般扭动挣扎几下、断了气。
他完全可以出手阻止,但他没有。
钟离燕紧张屏息,直到确认三人已经死透了,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转向魔尊,半真半假地作出惶恐姿态,“这三个狗东西太可恶,我实在气不过,一时冲动……”
将杀人缘由归结为冲动,他又低声下气检讨了一番不该觊觎魔尊的女人,但他辩称此前的确是不知情。
毕竟,只是偶然瞧见了一个漂亮女人,谁能猜到她身边的男人是魔尊扮的?
“不是本尊,你就可以随意抢夺别人的道侣?”,蛟听完了他的狡辩,眼皮也不掀一下。
钟离燕:“……”
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在干什么?!
你不是也在霸占别人的女人?甚至还易容成那人的模样,简直变态至极!
现在竟然还能冠冕堂皇指责他,完全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钟离燕不免感到窝火,却敢怒不敢言。毕竟魔域靠拳头说话,他的拳头硬不过魔尊,就只能装孙子,低头陪笑。
即便他自觉已卑微到了极点,魔尊依旧不依不饶。
“身为一城之主,整日不想着做正事,反而到处欺男霸女”,蛟转身走向路边茶馆,淡淡道,“来吧,钟离城主,本尊该和你好好聊一聊了。”
他走到哪儿,哪里的人群就自动让开一条路,茶馆老板亲自接待,清空楼上所有包厢,所有客人都无比配合,温顺得如同羔羊,没有任何人敢提出质疑,说一个不字。
在蛟之前,每一任魔尊都暴戾恣睢,积威甚重。是以尽管他不常现身于人前,但有关他的传言从没断过,魔修们脑补出的形象比他本身更可怕许多。
旁人或许只是对上位者感到敬畏,钟离燕却是真的心虚且恐惧。他的脚步万分沉重,却不得不顺着魔尊的意思跟上去,犹如一具行尸走肉。
包间的门从外掩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吱呀”声。
在同一瞬间,魔尊轻柔的声音也响起,“本尊再给你最后一次主动坦白的机会,钟离城主。”
钟离燕像是被重锤狠击了一下头顶,满眼眩晕。
他、他知道了?!
不,他应当不知道,但一定是产生了怀疑。
也对,钟离燕苦笑。若他当真是偶然对年荼一见倾心,应该当即出手将她夺进府中,而不是迂回宛转去找年家人出面。
且他方才二话不说就杀了年家人,确实像是急于灭口。
偏偏他又留下了一个觊觎魔尊女人、冒犯魔尊的把柄。魔尊以此为由,将他带回洞府折磨拷打,也是合情合理。
脑海中浮现出传闻中魔尊地牢的千百种酷刑,钟离燕冷汗如瀑。
据说到了魔尊手里,没有撬不开的嘴,与其受刑后暴露秘密,出卖主人,然后被处死,倒不如现在就死,还来得容易些。
说不定主人日后能有机会杀了魔尊,也算为他报仇……
这般想着,他牙一咬、心一横,抬手就要一掌拍上自己心口,忽然浑身被定住,动弹不得。
一只冰凉的手指抵上他的眉心。
钟离燕瞪大了双眼,意识到大事不妙。
“不、你不能……”
没有任何证据,甚至未经审讯,怎么能直接对他动用搜魂术?!
神智溃散的前一刻,他最后听到的是魔尊不轻不重的嗤笑,“不能?”
“你身为一城之主,都能为所欲为夺人所爱,本尊身为魔域之主,又有何不能?”
已经给过坦白从宽的机会,可他不肯抓住,那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蛟抽取阅读着钟离燕的记忆,眸色冰冷。
果然,他没冤枉了这位钟离城主。
“到底怎么回事?”,年荼一直等到蛟收手,才开口发问。
“是个勾结外人的叛徒”,蛟不瞒她,“他听命于谢寂离的仇人,想置谢寂离于死地,于是从你身上下手。”
至于谢寂离的仇人是谁,不需要明说,年荼心中也有人选,“……是灵罡宗宗主?”
蛟颔首,“那老匹夫自觉诸事不顺,推演自己的命数,算出劫星应在谢寂离身上。”
大衍秘境隔绝了谢寂离的一切,灵罡宗宗主寻找不到他的踪迹,只能算出年荼在魔域,就派手下钟离燕前来抓人。
连魔域的探子都能打听到谢寂离和年荼如何琴瑟和鸣,灵罡宗宗主掌管整个宗门,对此更是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