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荼来找他,说明她在意他,如果说他为此而不高兴,那必然是假话。但这不代表他希望她出现在这里。
若是他没有及时恢复神智呢?
若是他不知轻重地弄伤了她呢?
他绝不愿见到她置身险境,更宁愿她安然无恙地待在最安全的地方,被严密保护起来。
可年荼偏偏孤身一人来到了这里,说明不仅他留下的傀儡出了岔子,他的手下也都是一群废物。
众人寒毛直竖,纷纷跪地请罪,“属下失职。”
主上已经问起,他们不敢有所欺瞒,一五一十地从头说起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
从夫人提剑威胁要见主上,到薛阎夜闯洞府,再到鹭娘趁机混入……
发现年荼不见踪影后,他们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薛阎鹭娘二人妄图利用夫人,却反被夫人利用。
他们都能察觉到的真相,蛟自然不会听不出来。
那二人没占到任何便宜,现在鹭娘也已被捉,双双身陷囹圄,薛阎更是受了重刑,已什么都招认了。听上去很惨,但并不妨碍蛟将怒意倾泻于他们身上。
做出算计的一开始,他们就没想过年荼的死活。
事情成也好败也罢,有这样的念头,就足足该死上千百回。
先把仍在闭目入定修炼的小兔子送回寝居妥善安置,蛟温柔地在她头顶的绒毛上抚摸了一会儿,转身走出门外,面向一众手下,眼底的笑意消散,只余唇角冰冷的弧度。
“走吧”,他道,“去见见薛家庄的庄主和庄主夫人。”
……
年荼不知道薛阎和鹭娘会被怎样处置,她也没兴趣知道。总之那两人都被抓住了,没机会再搞事,她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再度睁开眼睛时,她只觉得自己像是睡了很长、很踏实的一觉,翻滚两圈伸个懒腰,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坐在身边陪伴她的蛟。
“感觉怎么样?”,男人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她醒了。
年荼抖抖耳朵,感觉浑身从来没有这样充满力气,神采奕奕地回答,“很好!”
……她看起来心情好像很不错。
蛟眯起眼眸,趁机试探,“变回人形试试?”
“不要!”,年荼完全不上钩。
想骗她变回去?她不用猜都知道接下来等着她的将会是什么。
在她苏醒之前,蛟已独自冷静思考了好一会儿,此刻情绪十分稳定,被拒绝了也不恼,依然轻笑着,“一定要把我关进笼子里才行?”
年荼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她觉得失去记忆后的蛟还是有点要面子的,维持着身为魔尊的尊严,不大会同意这种无理要求。
倘若他真的豁得出去,那她满足一下他也无妨。
蛟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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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故入樊笼
从手下口中了解了事情经过,又亲自见了见薛阎夫妇二人。
得知年荼是做了多少算计、冒着多么大的阻力才找到他,蛟的心脏就开始一直飞快地跳动,从未有过如此情难自抑的感受。
本该锦衣玉食被他养着的小兔子,竟为他操劳至此,过了这么多天辛苦的日子。而她不过是想让他钻个笼子罢了,只要能搏她一笑,又有何不可?
何况,她会有这种念头,也是出于对他当初口不择言威胁她的报复。是他有错在先,原本就该向她赔罪。
想到年荼身上同时存在的两个道侣契,蛟的神情略有些晦暗。
她不愿和谢寂离解除契约,对那家伙念念不忘,是不是就是因为谢寂离听她的话,事事都顺着她?
虽然只短暂打过一个照面,但蛟一眼就瞧得出谢寂离是个沉默寡言的硬骨头,但对心爱之人唯命是从。
魔域之主这个位置,蛟是踏着无数手下败将的尸骨走上来的,与人相争,他从没有输过。
谢寂离能做到的,他也能做。
强烈的危机感与竞争欲灼烧着五脏六腑,使他不能容忍再耽搁片刻。答应了年荼后,蛟立刻找来青羽,吩咐他去准备一个大一些的笼子。
笼子?
青羽一愣,旋即恍然大悟。
他知道了!!!
主上一定是要和夫人秋后算账了。
毕竟夫人实在是触碰了太多忌讳,主上宠她,却不可能无底线地容忍,就算不会像处理薛阎和鹭娘那样处理掉她,必然也要给她一些小惩大诫。
其实夫人本心不坏,就是太过任性妄为。青羽纠结地皱眉,犹豫要不要替年荼求求情,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
算了,都是她自找的,让她受些教训也好。
伴君如伴虎,陪伴在魔尊身边,绝非易事。这次只不过是关笼子,若她不早些学会乖一点,改改她的性子,万一日后哪次真惹怒了主上,更有她的苦头吃。
这般想着,青羽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低头领命。
不过,去匠人所吩咐炼器师打造笼子时,他还是刻意地选用了一些自身能够微微发热,触感不那么冰凉的料子,并让他们干活仔细些,把每个角落都打磨光滑,不可留下任何会弄伤人的棱刺尖角。
他怕年荼一怒之下到处乱撞,碰得头破血流。
细皮嫩肉的夫人,真伤到了,主上恐怕也是要心疼的。
青羽吩咐得很仔细,匠人所的炼器师们直觉这笼子不一般,肯定是有大用处。或者说,能由青羽大人亲自来订制的东西,多半都是要送去给贵人用。
是以众人十分认真,耗时多日,用心打造了一个用料考究、做工精良的樊笼。
青羽验收的时候相当满意,麻利地给蛟送了过去,得到的却是主上的冷眼。
“太小了”,蛟很是不悦,“本尊要的是大的笼子,你听不懂什么是大?”
青羽又怕又怂,低垂着脑袋站在那里挨训,不敢犟嘴。
其实他觉得这笼子一点都不小,已经足够大了,夫人待在里面肯定绰绰有余,还能小幅度地活动一下。
但主上觉得不行,那就是不行。
看来主上对夫人还是手下留情的,关她笼子,还考虑着多给她一些活动的空间。
于是青羽灰溜溜地搬着笼子回匠人所返工。
这一次,他干脆把尺寸定得非常大,又很高,像他这样体型高大的男人也能站在里面而不用低头。
炼器师们听见需求,都感到十分不解。与青羽相熟的管事凑过来,贱嗖嗖地挤眉弄眼,小声问,“青羽大人,原来这笼子是给您自己订做的?”
倒是不知他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癖好,啧。
什么玩意儿?!青羽张嘴就要反驳,想说他只是替主上跑腿,话未出口,智商突然紧急回归,他噎了一下,悻悻地推开管事,“废话怎么这么多?滚滚滚!干你的活去!”
明明是主上用来关夫人的笼子,风评被害的却是他,可恶!
好在这一次做出来的成品得到了蛟的认可,心情愉悦地赏了不少好东西给他。
活没白干,锅也没白背,青羽总算是顺了气,跪地领赏。
再一抬头,他看到年荼正站在新鲜出炉的笼子边。
她似乎对这笼子有些好奇,跃跃欲试地伸手去摸,一张漂亮的小脸蛋给人一种无辜又天真的感觉,丝毫不知这笼子正是为她准备的。
青羽顿时又有些于心不忍。
说到底,夫人年纪还是太小了,又是天生不那么懂事守礼的妖族,她没做错什么大事,造成多么糟糕的后果,何必非要惩罚她呢?
他又酝酿着想要求情,便多盯了年荼一会儿,年荼一扭头,同他对上眼神,颇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蛟被关进去的模样了,但总不能当着手下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蛟留。
只有等到她和他独处时,她才能为所欲为。
闻声,青羽如梦初醒,脊背忽然一僵,战战兢兢扭头,果然撞上了主上十分不善的眼神。
主上什么都没说,但他分明从中读出了“还不快滚”四个大字,于是连忙躬身告退。
有同僚们约了青羽办完事一起去吃酒玩耍,就候在门外不远处等他,见他神情有异,便收敛了嘻嘻哈哈的笑,问他,“怎么了?”
难不成是主上交代的事情又没办好,被训斥了?那今天还能去吃酒吗?
青羽摇了摇头,叹道,“就是忽然觉得夫人有点可怜。”
太过孱弱的存在,会让恶人生出摧毁的恶念,让良善者生出怜悯心与保护欲。
青羽显然是后者。且他向来记吃不记打,一想到年荼不过是只巴掌大的小兔子,他立刻就把前些日子受她耍弄折腾的记忆通通抛到了脑后。
“你小子……”,同僚无奈,“别想太多,主上的女人,还轮不到你来心疼。”
主上怎么对待夫人,是主上的私事,和他们这些做下属的无关,倘若他们胆敢插手干涉,那便是大大的僭越。事关夫人,主上肯定会给他们狠狠记上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