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薛阎。师娘,您记得我吧?”
“师父不在,师娘也是我的长辈,我还给您磕过头的,难道您就眼睁睁看着这些刁奴如此羞辱于我?!”
那日婚宴上,年荼一次也不曾听见从他口中唤出的“师娘”二字,今日倒是不要钱似的一句接着一句。
蛟的手下们怕她真的被薛阎三言两语糊弄住,一边直接给了薛阎一个禁言咒,一边劝她,“地牢湿冷,不宜久留,夫人还是早些回去吧,不必再听阶下囚的巧言令色。”
“……嗯。”
半晌,年荼羽睫低垂,应了一声。
见她配合,众人便长舒一口气,连忙簇拥着她转身向外走去。却没有人察觉到,牢房里的薛阎低下头,眼中闪过一抹喜意。
果然。
他暗道。
鹭娘说得没错,师父新纳的姬妾是个很容易利用的蠢女人。
薛阎曾经偶然间发现过一个秘密——
师父每隔三月会发疯一次,每次发作时,都待在城外的一处崖谷中。
最初发现这个秘密时,他还没想过要同师父作对,但还是暗暗把这件事记在心上,并在崖边石缝里放了个不易被人察觉的纸人做标记。
大婚之后,他与鹭娘仔细谋划,都觉得魔尊发疯时脑子不清醒,却未必不懂得欣赏美色、嚼花弄蕊,毕竟这是身为雄性的本能。恰好,他身边出现了一个女人,他们可以趁机利用这个女人给他下毒。
计划正在筹备中,纸人突然传来消息,魔尊竟提前发病了。
为免夜长梦多,他连夜潜入这里,却不慎被抓。好在他当机立断销毁了带在身上的药,没被搜出什么罪证,但那些该死的走狗,显然也不打算放了他。
正绝望间,薛阎居然看见了一道眼熟的身影。
是她!她也来了!
连老天都在助他!
勉强压抑着狂喜的心情,他假装和年荼搭话,实则在暗中给她传音。
他骗她道师父旧疾复发,还被叛变的手下趁机囚禁了起来。而他是来给师父送药的,反被这些叛徒抓住,倒打一耙,污蔑他居心不良。
若她相信他,可以去薛家庄找鹭娘,鹭娘会把药给她,并告诉她该去哪里找到被囚禁的魔尊。
那女人听了他的传音之后,没有向其他人戳破,而是应了一声。
薛阎知道,她一定是相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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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咬
被蛟的手下们盯得太紧,年荼没办法到薛家庄去。但她知道,只要抛出一个机会,鹭娘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于是她准备创造这个机会。
“不让我出去,那是不是该给我找点乐子?”,她叫来蛟的手下,摆出一副独自待到不耐烦的无聊模样。
说着,她又若有所思地将众人从头到尾打量一圈,“要不然,我从你们当中选两个人,留下陪陪我?”
原本正要劝她忍一忍的手下们闻言,吓得连要说什么都忘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迭声地拒绝,“不不不……”
这不合适。
议事殿里多看她一眼,主上都不高兴,谁敢胆大包天趁主上不在一直留在这里陪她解闷,那纯粹是活腻了自寻死路。
强烈的求生欲迫使众人脑筋飞速运转,琢磨着有什么法子能把这位不好伺候的夫人哄住。
“烈熔城有魔域最大的斗场,每天都有上百场死斗,属下为您布置个水镜,让您在这儿就能观赏到?”
年荼皱眉,“不看。”
魔修生性好斗嗜血,这种斗场的存在是必然,她不会去干涉,但也绝对无法以此为乐。
“属下去给您搜罗一些新鲜的话本子?”
若是放在平时,年荼对这个倒是有些兴趣,但现在她没心情,也摆摆手拒绝,“不要。”
“那……属下给您找几个女伴来,陪您聊天解闷?”
讨好女人的事,众人都是第一次做,冥思苦想半天,只想出这么几个法子。若是这个年荼也不喜欢,他们一时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幸好,这一次,年荼微微颔首,表示了同意。
她等的就是这个。
……
不过短短数日,魔域就传出许多小道消息。
据说,魔尊的心腹手下们不约而同地开始爱上了猎艳,到处收买女奴。
“其实那根本不是他们买来自己享用的,买回来的女奴全都给那位送去了……”
即便是私底下蛐蛐咕咕,大部分人也不敢直呼魔尊称谓,只敢挤眉弄眼地指一指魔尊洞府的方向。
“真的假的?!”
“那位以前不是一直对这方面没兴趣吗?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当然是真的!我说得还能有假?难道你没听说?薛家庄庄主的婚宴上,那位就是带着姬妾一起现身的!”
“嘘、嘘……小声点。”
有人瞄见青羽牵着一个女奴从不远处经过,赶紧提醒伙伴噤声,别再议论。
嘴上是收敛了,但他们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都以眼神暗暗追随着青羽,很想一探究竟,那女奴到底是不是送到魔尊那里去的。
比他们更加好奇的,是一旁恰将这些议论听进耳中的鹭娘。
前些日子薛阎夜探魔尊洞府,至今未归,她当即意识到不妙,做好了随时离开魔域的准备。
任务失败,回到灵罡宗固然会被师父惩罚。但若是薛阎将她供了出来,她的下场只有一死。
好在这些天一直没人来抓她,她也就渐渐冷静下来,决定还是尝试着继续完成任务,尽量避免触怒师父。
今日她出来打探消息,正撞见这些人在议论。
旁人不知道,但她可是清楚得很,魔尊现在正发疯病呢,他的心腹不该在这时候为他寻芳猎艳,此事必然另有隐情。
鹭娘眼珠转了转,悄悄地跟在了青羽身后。
身为灵罡宗宗主亲传弟子,她的修为其实很高,比薛阎强出不知多少倍,此刻将气息隐匿到极致,又足够谨慎小心,一路顺利地跟踪到青羽与其他魔尊心腹会合,始终未被察觉。
她藏起来,放大听觉,屏气凝神,偷听那几人说话。
“不知道这次的能不能让夫人满意。”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没什么问题就直接送过去吧。她不满意的话,就再去找。”
“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想法,要求忒高。找人陪她聊天,还非要成过亲的、知道的东西多的、懂点医术会炼丹的……”
鹭娘原本听得一头雾水,听到此处,脑海中有灵光骤然划过。
……
第二十八个陪聊女奴被带到面前时,年荼终于等来了真正要见的人。
“奴婢名唤雪鹭”,女奴俯身一拜。
她生着一张年荼不曾见过的、全然陌生的面孔,但与她眼神交汇的刹那,年荼听见了她的传音入密。
“是我。”
于是年荼点点头,示意众人可以把她留下来。
待蛟的手下悉数离去,鹭娘才抬起头,第一次正眼打量魔尊的这位姬妾。
上次见面隔着面纱,这次才一睹年荼真容,鹭娘觉得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是很漂亮没错,但还谈不上是什么举世无双的绝世容光,可爱有余,美艳不足,在她看来甚至还有几分寡淡,真不知是靠着什么能成为留在魔尊身边侍奉的第一人。
心里这般想,嘴上她却恭维道,“看来,夫人实在很得魔尊大人看重,连青羽大人他们都对您这般顺从。”
年荼懒得同她废话,直入主题,“薛阎说魔尊大人旧疾复发,被那些狼子野心的东西借机囚禁了。前些日子,他送药失败被抓,我现在也被他们拘在魔尊洞府无法出去。”
“听说你手里有药,还能带我找到魔尊大人,我就想办法把你找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
鹭娘眸光微动。心道薛阎那废物蠢货难得聪明了一次,被抓了竟然还能当场编出这种谎话。
假扮女奴混进来之前,她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但还是把之前精心准备的毒药藏了一份在身上,想着若能见到魔尊那位姬妾的话,就想法子骗一骗她。
现在好了。有了薛阎在前做铺垫,她只需要坐享其成即可。
鹭娘也不再犹豫,从藏在鬓发间一枚极不起眼的珠钗法器里取出被包裹严实的毒药,递给年荼,又装模作样地叮嘱,“夫人务必要办成此事,我手里存的药也仅剩这些,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
“魔尊大人发病时六亲不认,或许会伤害你,但是别怕,只要你能把药喂进魔尊大人口中,他马上就能恢复清醒”,为了防止年荼被过于恐怖的魔尊吓退,临阵脱逃,她又多花了些口舌低哄诱骗,劝年荼把药涂在身上,试试勾引魔尊,说不定会有奇效。
虽然她并不觉得年荼生得多么妩媚妖娆、对男人有着强烈的诱惑,但既然能留在魔尊身边,想必这女人一定是有本事在身的,说不定就习过什么媚术。